70年3月,关西地区,大阪城旧址。
清晨六点,二十五岁的山本健一准时起床。
当然,现在他更愿意别人叫他的中文名字赵志刚。
他穿上九黎风格的蓝色工作服。
镜子里的他,已经完全看不出祖辈的影子。
短发,挺直的腰杆,坚毅的眼神,只有偶尔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,还会泄露他曾经的国籍。
“志刚,早饭好了!”
楼下传来妻子的声音,用的是略带关西口音的汉语。
“来了!”
赵志刚走下楼梯,这栋两层小楼是完全按照九黎南部建筑风格建造的。
白墙灰瓦,庭院里种着从九黎引进的凤凰木,客厅墙上挂着龙怀安总统的肖像和九黎共和国公民守则。
早餐桌上,六岁的儿子赵明辉正用流利的汉语背诵课文。
“日本军国主义发动的侵略战争,给亚洲人民带来了深重灾难。”
“作为日本后代,我们必须牢记历史教训,与九黎人民一起,建设和平繁荣的新东亚……”
“背得不错。”赵志刚拍了拍儿子的头,坐下来吃早饭。
早餐也很九黎式,稀饭,包子,咸菜,水煮蛋。
二十年前,他的父母早餐吃的是味噌汤和米饭。
“爸爸,今天学校组织参观战争罪行纪念馆。”赵明辉说,“老师说,我们要记住祖辈犯下的错误,才能成为合格的九黎公民。”
“老师说得对。”赵志刚点头,心中却泛起复杂的情感。
他的祖父曾在南方军服役,战后回到日本却闭口不谈那段历史。
直到九黎接管关西,所有档案被公开,真相才大白于天下。
他的祖父参与过巴丹死亡行军。
这种沉重的历史包袱,是每一个关西日本人都必须背负的。
但也正是这种彻底的清算,让赵志刚这一代人有了重新做人的机会。
吃完早饭,赵志刚骑车前往工厂。
街道两旁,传统的日式建筑几乎消失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九黎风格的混凝土建筑。
独栋小院,三到五层的公寓楼,带玻璃幕墙的办公楼,九黎样式的商店招牌。
街上的广告牌全部用汉语书写,播放的是九黎流行歌曲。
路过原大阪城天守阁旧址,赵志刚看到那里已经改建成了“东亚和平纪念公园”。
原来的天守阁被拆除,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九黎风格的纪念塔,塔身上刻着十四种语言的永不再战。
公园里,一群老人在练习太极拳,这是九黎推广的健康文化的一部分。
“赵工早!”
工厂门口的保安立正敬礼,动作标准得如同九黎正规军。
“早。”
赵志刚在九黎—关西联合汽车制造厂工作。
这是关西地区最大的工厂之一,完全按照九黎的技术标准运营。
生产线上的机器,产品图纸,质量检测标准,全部与九黎本土接轨。
厂里的日本工程师必须通过汉语六级考试和九黎技术认证,才能获得重要岗位。
上午九点,全厂员工在广场集合,举行升旗仪式。
九黎国旗和关西特别行政区区旗在晨风中升起。
全体员工高唱《九黎之歌》,这是每天的必修课。
“同志们,”厂长站在台上讲话,“这个月,我们的生产任务很重。九黎本土需要三千辆卡车,支援非洲矿物部门的公路建设工作。”
“我们要以高质量、高效率完成这项光荣任务!”
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员工们齐声回答。
午休时,赵志刚和几个工友在食堂吃饭。
食堂的电视正在播放九黎中央电视台的新闻:
“关西特别行政区教育改革取得显著成效。”
“目前,全区所有学校已全面采用九黎教材,日语课程缩减为每周两节选修课。”
“今年高考,关西学生语文平均分首次超过九黎本土平均水平……”
“我儿子说,他们现在都用汉语思考了。”一个工友感慨,“有时候我偶尔说几句日语,他都觉得别扭。”
“这是好事。”赵志刚说,“语言决定思维,只有彻底抛弃日语,才能彻底摆脱军国主义的思想残余。”
另一个工友压低声音:“听说九州那边,有人私下教孩子日语,被邻居举报了。”
“现在全家都被送到再教育营去了。”
饭桌上一阵沉默。
九黎对文化改造的决心是坚决的,手段也是严厉的。
所有神道教寺庙被拆除,原址改建为社区文化中心或学校。
传统日本节日被禁止,取而代之的是九黎的春节,清明,端午,中秋。
甚至日常礼仪,鞠躬的角度,坐姿,用餐顺序,都必须按照九黎标准来。
有些老人无法适应这种剧变,选择自杀。
但年轻一代,像赵志刚这样在九黎接管后成长起来的人,已经将九黎文化内化为自己的文化。
他们看九黎电影,听九黎歌曲,读九黎小说,甚至觉得九黎的建筑和服饰比传统的日本样式更现代,更文明。
下午三点,工厂的民兵训练开始。
这是所有关西成年男性必须参加的。
九黎将关西,九州,四国三地定义为战败改造区,允许组建有限的自卫力量,但这些力量完全由九黎控制。
训练场上,赵志刚熟练地操作着雷公107毫米火箭筒。
这款单兵火箭筒是九黎的骄傲,重量轻、威力大,操作简单,非常适合城市巷战。
“瞄准!射击!”教官下令。
火箭弹呼啸而出,准确命中三百米外的靶标。
“好!”教官拍拍赵志刚的肩膀,“你的成绩可以排进全关西前一百。”
“想不想加入东亚和平防卫军?”
赵志刚心中一震。
东亚和平防卫军是九黎在托管区组建的仆从军。
装备精良,训练严格,但有一个特殊使命:解放关东。
是的,解放关东。
在九黎的宣传中,关东地区(东京,横滨,名古屋一带)仍然被军国主义残余势力控制,美国在那里驻军,维持着一个傀儡政权。
关西,九州,四国人民的历史使命,就是有一天打过濑户内海和富士川,解放东日本,完成统一与新生。
这种宣传已经深入骨髓。
学校里,孩子们学习的是解放关东的地理和战术知识。
社区里,张贴着“打倒关东军阀,解放受压迫同胞”的标语。
电影院里,播放着描绘关东人民水深火热生活的纪录片。
“我,需要考虑一下。”赵志刚说。
加入防卫军意味着可能要真的上战场,意味着可能要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关东日本人作战。
“不急。”教官理解地点头,“不过记住,只有彻底清除军国主义,日本才能真正获得新生。”
“而这个过程,可能需要一代人的牺牲。”
训练结束后,赵志刚骑车回家。
路过社区文化中心,他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音乐。
那是九黎最流行的广场舞歌曲《春之舞曲》。
透过窗户,他看到几十个关西妇女正在跳广场舞,动作整齐划一,脸上洋溢着笑容。
这些曾经的日本家庭主妇,如今穿着九黎式的衬衫长裤,梳着简单的发型,每天参加社区活动:广场舞,合唱团,读书会,手工艺班……
她们比九黎本土的妇女更像九黎人。
因为她们需要更努力地证明自己的转变。
回到家,赵志刚看到妻子正在教邻居老太太使用九黎传统的蒸锅。
“志刚,你回来得正好。”妻子说,“社区通知,下个月要举办九黎文化节,每家都要出一个节目,我们报个合唱吧?”
“好。”赵志刚点头。
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生活,比九黎人更像九黎人的生活。
晚上,电视里播放九黎中央电视台的专题片《非洲新貌》。
赵志刚和儿子一起观看。
……
同一时间,东非肯尼亚,蒙巴萨以北两百公里。
卡鲁阿·奥科特用力蹬着脚踏板,他自制的木质自行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。
车后架捆着六个麻袋,里面装满了玉米。
这是他要运往九黎种植园的货物。
以前,卡鲁阿还只是个没人管的该溜子,每天和非洲水牛大眼瞪小眼。
然后九黎人来了,修建公路,开采矿场,开辟种植园。
他的生活从此改变。
“嘿,卡鲁阿!”
路边,他的朋友贾马尔开着一辆破旧的二手卡车经过,“今天跑几趟?”
“三趟!”卡鲁阿大声回答,“下午还要去矿场送水!”
贾马尔看着卡鲁阿的自行车。
虽然只是木头和废铁拼凑的,但在没有柏油路的乡村地区,这种自行车是最实用的运输工具。
卡鲁阿靠它,一个月能挣到相当于过去一年的收入。
继续前行,卡鲁阿进入了一片完全不同的区域。
这里原本是荒芜的灌木丛,现在变成了一个新兴的小镇。
九黎风格的两层小楼沿着新修的砂石路排列。
商店,餐馆,修理铺,理发店一应俱全。
招牌上写着汉语和斯瓦希里语的双语店名:“和平百货”,“友谊餐馆”,“东方汽车修理”……
这个小镇完全是围绕九黎的铁矿场发展起来的。
矿场雇佣了三千名当地工人,还有两百名九黎技术人员。
工人们需要吃穿住行,于是商人来了,餐馆开了,旅馆建了。
三年时间,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庄,变成了有五千常住人口的繁荣小镇。
卡鲁阿把玉米送到种植园的食堂,拿到了今天的运费。
他数了数钱,小心地放进腰间的皮袋里。
这些钱,他打算存起来,明年买一辆真正的自行车。
九黎产的飞鸽牌自行车,橡胶轮胎,钢制车架,比他的木头车快得多,载货量也大。
“卡鲁阿!”种植园的九黎主管叫住他,“明天有一批化肥要从蒙巴萨运来,需要十辆自行车运输。”
“你组织一下人手?”
“没问题,主管!”卡鲁阿兴奋地说。
这意味着他又能赚一笔中介费。
在返回的路上,卡鲁阿看到一队九黎工程车正在拓宽道路。
这是九黎“非洲动脉计划”的一部分。
修建横跨东非的公路网,连接所有矿场,种植园和港口。
卡鲁阿听九黎工程师说过,这条路最终要一直修到刚果和坦桑尼亚。
路过小镇的中心广场,卡鲁阿看到一群孩子正在九黎援建的学校里上课。
教室是崭新的砖瓦房,黑板,桌椅,课本都是九黎提供的。
老师正在教孩子们汉语数字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孩子们的朗读声清脆响亮。
卡鲁阿想起自己的童年,那时他只能在沙地上用树枝写字。
现在他的弟弟妹妹可以坐在真正的教室里学习,而且学费全免。
条件是父母必须在九黎的企业工作。
傍晚,卡鲁阿回到家。
他的家也变了,原来泥墙草顶的茅屋,变成了砖瓦房。
虽然不大,但坚固干燥。
家里通了电,还有一台二手收音机,能收到九黎的国际广播。
“爸爸,看我今天学的!”十岁的儿子拿出一本九黎画册,上面是九黎的城市,工厂,农田。
“老师说,只要我们努力,我们的家乡也会变成这样。”
卡鲁阿摸摸儿子的头,心中充满希望。
是的,九黎人带来了变化。
虽然有些人说这是“新殖民主义”,说九黎剥削非洲资源,但卡鲁阿亲眼看到的是:公路修起来了,学校建起来了,医院开业了,他的收入增加了十倍。
更重要的是,九黎人似乎真的想在这里长期发展。
他们不仅开采矿石,还在教当地人种植高产小麦,修建水利设施,培训技术工人。
卡鲁阿的表兄就在九黎矿场学会了开挖掘机,现在月薪是普通工人的三倍。
“我要去上夜校。”卡鲁阿对妻子说,“矿场开了一个机械维修培训班,免费。”
“学会了,我就能进维修车间,工资更高。”
妻子点头:“去吧,家里有我。”
夜幕降临,卡鲁阿又骑上他的木头自行车,前往二十公里外的夜校。
月光下,新修的公路像一条银带,伸向远方。
沿途,他可以看到九黎矿场的灯火通明。
可以看到种植园的防野生动物探照灯。
可以看到新建的工人宿舍区,那里住着来自不同部落的工人,在九黎的管理下和睦共处。
卡鲁阿不知道什么是“地缘政治”,不知道什么是“资源战略”。
但他知道:自从九黎人来了,他的生活变好了,他的家乡变样了,他的孩子有未来了。
而对于九黎来说,卡鲁阿这样的普通人,正是他们在非洲最坚实的根基。
……
深夜,西贡,九黎战略规划局。
龙怀安站在巨幅世界地图前,手中拿着最新的海外领地报告。
关西特别行政区:人口1870万,工业化程度达到九黎本土的85%,年产值相当于九黎一个中等省份。
最重要的是,那里已经完成了彻底的文化改造。
日语基本被淘汰,神道教被清除,九黎价值观深入人心。
东亚和平防卫军已训练完成六个师,随时可以投入“解放关东”的作战。
九州,四国情况类似。
这三个日本岛屿,已经从一个战败国领土,转变成了九黎在太平洋最前端的战略支点。
非洲方面:在东非的肯尼亚,坦桑尼亚,乌干达,九黎控制了十二个大型矿场(铁、铜、铀、钴),开辟了八个大型种植园(棉花、剑麻、咖啡、茶叶)。
围绕这些经济项目,形成了三十七个新兴城镇,直接雇佣当地工人超过十五万,间接带动就业超过五十万。
更重要的是交通网络。
九黎修建的“东非纵贯公路”已经贯通肯尼亚全境,正在向坦桑尼亚延伸。
沿线,九黎风格的加油站,维修站,旅馆如雨后春笋般出现。
许多当地商人购买了九黎产的卡车,拖拉机,做起了运输生意,有些人已经完成阶层跨越,成为了富裕阶层。
“他们比我们预想的更适应市场经济。”负责非洲事务的副部长汇报,“一些有眼光的当地人,开始模仿九黎模式,开设小型加工厂,把我们的初级产品进行粗加工,再卖回给我们,赚取差价。”
龙怀安点头:“这是好事,只有让当地人真正受益,我们的存在才能持久。”
“不过也有问题。”副部长调出另一份报告,“部分部落首领对我们的文化推广有抵触。”
“他们担心传统习俗被破坏。”
“慢慢来。”龙怀安说,“文化改造需要时间。”
“我们不是要消灭他们的文化,是要让他们接受一个更大的文化框架。”
“九黎主导的现代文明框架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用手指划过从日本到非洲的广阔区域:“这就是我们的海外布局,西太平洋的军事前哨,印度洋的经济腹地。”
“通过这些支点,我们控制着关键航道,获取着重要资源,传播着我们的文化。”
“我们的下一步计划呢?”副部长问。
“继续巩固,深化。”龙怀安说。
“关西要继续强化,目标是五年内完全"九黎化"。”
“非洲要扩大影响,向南北方向扩展。”
“完成开罗—开普敦计划,将整个东非纳入我们的势力范围。”
“同时,南太平洋航线要加强,要建立永久性的补给站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眼中闪烁着战略家的光芒:“这个世界正在重新洗牌。”
“美国陷入内部危机,苏联专注于欧洲,英国衰落,法国退缩……”
“这是我们拓展生存空间的最佳时机。”
“但是,总有一天,美国会恢复过来,苏联会转向东方,欧洲会重新团结。”副部长有些担心。
“所以我们要快。”龙怀安转身,“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,建立既成事实。”
“让关西人认为自己是九黎人。”
“让非洲人依赖我们的投资。”
“让印度洋成为我们的内海。”
从日本关西的工厂,到东非草原的矿场。
从九州岛的训练基地,到印度洋上的运输船队。
从四国岛的雷达站,到非洲新建的学校医院……
九黎的足迹已经遍布半个世界。
这足迹,有些是钢铁的履带留下的,有些是水泥的道路铺就的,有些是文化的渗透塑造的。
但无论是哪一种,都在改变着世界的面貌,都在书写着一个新兴大国崛起的传奇。
而这一切,才刚刚开始。
(完成了一个阶段性的小总结,接下来要开始大国纷争的70年代了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