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砚知山河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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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章 明白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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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砚礼的车开出不到两条街,突然调头。 雨下得更大了,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,发出规律的声响。他想起宋知意说“旧伤,雨天会疼”,想起她苍白的脸色,想起桌上那瓶止疼药。 车再次停在外交部宿舍楼下。霍砚礼下车,走进雨中。 这次他没有犹豫,直接上楼,敲门。 门开了。宋知意看到他回来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:“霍先生?落下东西了吗?” “没有。”霍砚礼走进来,头发和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些,“我给你烧点热水。止疼药伤胃,喝点热的会好一些。” 他说着,径直走向角落的小厨房——其实只是一个简单的料理台,上面放着电热水壶和几个杯子。 宋知意坐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她的表情有些复杂,像是惊讶,又像是困惑,但最终归于平静。 水烧开了。霍砚礼倒了一杯热水,端到她桌上。然后他无意间瞥见了电脑屏幕上的内容—— 不是外交部的工作文件,也不是医学资料,而是一份详细的方案,标题是《战乱地区临时学校建设与儿童心理援助综合方案》。 屏幕上还有几张照片:废墟中的孩子们坐在简陋的帐篷里上课,一个女孩抱着破旧的布娃娃,几个男孩在空地上踢一个用破布缠成的“足球”。 “你在做什么项目?”霍砚礼问。 宋知意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业余时间,帮朋友的非政府组织做点事。” “什么组织?” “一个国际救援组织,主要做战乱地区儿童保护和教育工作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我负责方案设计和资源协调。有些地方我去过,了解当地情况。” 霍砚礼看着她。灯光下,她的侧脸线条柔和,但眼神坚定。她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上那些孩子的照片,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手腕。 “这些孩子……”霍砚礼开口,却不知该怎么问。 “叙利亚、也门、阿富汗……很多地方都有。”宋知意说,“他们的学校被炸毁了,老师牺牲了,课本烧掉了。但教育不能停。停下来,一代人就毁了。” 她说得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。 霍砚礼想起她父母——外交官和维和医生,死在战乱地区。那时她才十二岁。也许从那时起,她心里就种下了某种执念:要让其他孩子不必经历她经历过的失去。 “你做这个多久了?”他问。 “从进外交部开始。”宋知意说,“一开始只是帮忙翻译资料,后来参与方案设计,现在负责几个项目的整体协调。” “外交部的工作已经很忙了。” “所以是业余时间做。”她微微一笑,“少睡几个小时而已,没什么。” 少睡几个小时而已。 霍砚礼想起她眼下的阴影,想起她总是挺直的背脊,想起她平静地说“习惯了”。 原来她习惯的,不只是伤痛,还有这种近乎自我苛求的付出。 “需要帮忙吗?”他问,声音有些哑,“资金,资源,或者……其他什么。” 宋知意抬起头,认真地看着他:“霍先生,谢谢您的好意。但这个项目有严格的独立性要求,不接受商业机构的资助,以免影响中立性。” 她拒绝得很干脆,但态度诚恳。 “那我能做什么?”霍砚礼问。 宋知意想了想,说:“如果您真的想帮忙,可以关注儿童教育这个议题。在很多国际场合,中国企业家的声音有影响力。如果能呼吁更多人关注战乱地区儿童的教育权,就是很大的帮助了。” 她说的是“儿童教育权”,不是“捐款”。她要的不是钱,是观念的改变,是更广泛的社会关注。 霍砚礼突然意识到,他一直用商业思维在理解她——以为帮助就是给钱、给资源、解决问题。但她要的,是更深层的东西:理解,认同,共同的价值追求。 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说。 宋知意点点头,重新看向屏幕。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,修改方案中的某个细节。灯光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,让她看起来像一尊沉静的雕塑。 霍砚礼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工作。雨声在窗外淅沥,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。 他突然想起很多画面:她在谈判桌上从容翻译的样子,她针灸时专注的眼神,她急救时坚定的动作,她在霍家晚宴上游刃有余的协调…… 每一个画面里的她,都不一样,但又都一样——都是在做她认为该做的事。 为了理想,为了责任,为了那些她从未说出口但始终坚守的信念。 “宋知意。”霍砚礼突然开口。 “嗯?”她没有回头,手指仍在敲击键盘。 “你的伤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除了手腕,还有哪里?” 键盘声停了。 宋知意转过身,看着他。灯光在她眼中映出细碎的光,但眼神依然平静。 “还有一些。”她说得很轻,“但都不严重,不影响生活和工作。” “怎么伤的?” “工作的时候。”她的回答很简单,没有细节。 霍砚礼知道她不会多说。她总是这样,把伤痛轻描淡写,把付出视为平常。 “以后……”他开口,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以后少让自己受伤?这不可能,她的工作性质决定了风险。 以后多注意身体?她知道该怎么做。 以后……让我来照顾你?这话太矫情,而且她大概不需要。 宋知意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,微微一笑:“霍先生,您不用担心。我会照顾好自己的。” 她说得很自然,像是真的相信他能放心。 霍砚礼点点头:“那……我走了。你早点休息。” “好。路上小心。” 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宋知意已经重新投入工作,背脊挺直,眼神专注。 关上门,走下楼梯。 雨还在下,但小了些。 坐进车里时,霍砚礼没有立即发动。他看着三楼那扇依然亮着灯的窗户,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照片——废墟中的孩子们,破旧的帐篷教室,用破布缠成的足球。 也想起宋知意说“教育不能停。停下来,一代人就毁了。” 他突然理解了她的“山河之志”。 那不是空洞的口号,而是具体的行动:救一个孩子,建一所临时学校,编一套适合战乱地区的教材,培训一个当地教师。 一点一点,改变能够改变的世界。 而他之前的世界里,只有商业版图、利益博弈、情感纠葛。 相比之下,他的世界太小了。 小得装不下她的理想。 霍砚礼发动车子,驶入雨夜。 雨刮器依然在摆动,但此刻的声音听起来不再单调。 因为他心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形状。 像春雨后的土地,开始松动,准备迎接新的生长。 而他知道,要跟上她的脚步,他需要改变的,不只是对一段婚姻的态度。 更是对整个世界的看法。 对自己人生的定义。 这条路很长。 但也许,值得一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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