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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奏如清泉般流淌出来。
李星辰身后的LED大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幅青花瓷的纹样，缠枝莲从屏幕的左边开到右边，像水波一样蔓延开去。
青色的笔触在白色的底幕上流转，浓处如深潭，淡处如薄雾，一笔一划都带着手工的温度。
前面几场表演，那些老艺术家们把场子压得很沉。
评弹的琵琶声还在空气里打转，朗诵的余韵还在观众耳朵里回荡。
李星辰上来的时候，场子已经不好接了。
大家听得已经有点疲倦，像一个装满了水的杯子，再往里倒任何东西都会溢出来。
但他的前奏一出来，那个杯子忽然就不是满的了。
那些琵琶声、朗诵声、观众的窃窃私语，全都被这道清泉一样的旋律冲散了。
台下几位戏曲和歌唱方面的专家，本来靠在椅背上，表情里带着一种“我倒要听听你能唱出什么”的审视。
前奏响起来的那一刻，他们不约而同地往前倾了倾身子。
有人摘下眼镜，眯着眼睛听。
有人用手指在膝盖上跟着节拍轻轻点着。
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，那眼神里没有太多的惊讶，而是一种确认
确认这个年轻人确实有实力。
李先锋也皱了皱眉头。但他皱眉头不是因为歌不好，是因为太好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，表情很快恢复了平静，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。
不是赞许，是一种“即便如此”的从容。
他侧过头，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，语气轻描淡写：“有实力又如何？
圈子里面靠的是背景，靠的是人情世故。
不是你有才华就能上去的。”
旁边的人没接话，但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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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场的观众可不管这些。前奏一出来，很多人就闭上了眼睛。
西湖的晚风从湖面上吹过来，带着水汽，凉丝丝的，把旋律送得更远。
一个坐在前排的中年男人本来是陪女儿来的，他女儿是李星辰的粉丝。他之前对李星辰没什么感觉，觉得就是年轻人喜欢的流行歌手。
但此刻他闭上了眼睛，肩膀慢慢松下来，整个人像被泡进了温水里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景德镇出差时路过一家瓷器作坊，推门进去，满屋子都是青花瓷的半成品，一个老师傅正低着头在素胚上勾线，手很稳，一笔下去，缠枝莲的花瓣就开了。
那个下午安安静静的，只有笔锋在瓷胎上游走的沙沙声。
他已经忘了那个下午很久了，但这首歌的前奏让他想起来了。
女儿偷偷看了他一眼，发现他没有在玩手机，没有在打哈欠，闭着眼睛，嘴角带着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意。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悄悄把手机收起来。
一个穿着汉服的年轻姑娘，双手捧着脸，眼睛直直地盯着舞台上的李星辰，眼睫毛忽闪忽闪的。
她旁边的朋友推了她一下，小声说：“你口水要流出来了。”
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，发现没有，才知道被耍了，捶了朋友一拳。但
她没有生气，因为她确实看呆了。
月白色的长衫，青色的缠枝莲，西湖的晚风，好帅，还有才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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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播间弹幕已经刷得看不清了。
“如听仙乐耳暂明，白居易诚不我欺。”
“这前奏一出来，前面那些节目我全忘了。”
“李星辰是不是把江南的魂写进歌里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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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星辰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不大，但那道旋律像一根看不见的线，把所有人的耳朵都牵住了。
“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，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——”
这一句出来的时候，现场有人轻轻“啊”了一声。
那个声音很轻，但在安静的西湖边，在只有吉他和人声的空气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，宣纸上走笔至此搁一半——”
那个“搁一半”唱得极轻，极缓，像那支笔真的停在了半空中，悬而未决，欲言又止。
被那种克制的温柔击中了。
不知道该怎么形容，就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、轻轻地碰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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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先锋旁边那位一直没说话的老教授，听到“宣纸上走笔至此搁一半”的时候，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端着一杯茶，忘了喝，也忘了放下。
“不对劲啊！
这年轻人！”
他研究了一辈子古典文学。
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为几个字动容了。但这句词里那种“欲说还休”的克制，那种国风美学里最极致的“留白”，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用九个字写透了。
歌词绵绵柔柔，像春天的雨丝，不重，但密。
每一句都像一只手，在观众的后脑勺上轻轻地、一下一下地按着，按得人浑身舒坦，整个人像被泡在温度刚好的水里，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。
现场很多人已经忘了这是在比赛，忘了还有评委，忘了还有分数。
他们只是坐在那里，听着，享受着，像在西湖边喝茶，茶不醉人，人自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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