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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门权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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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4章 大婚与来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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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京城的道路上,一辆马车缓缓碾过石板,从道路两侧有些发黑的残雪堆旁路过。 马车没有悬挂任何的标识,但如今,中京城中的很多消息灵通之人都已经认得出,这辆马车,正是齐侯府上的。 马车里,孟夫子闭目沉思了许久,慢慢消化着方才齐政回府与他们所说的话,缓缓睁眼,“你觉得你这个小师弟如何?” 坐在一旁的姜猛笑着道:“文韬武略,文武全才,就连这个海运之事,他都能一眼瞧出其中的隐患,回头我去给他做一身文武袖算了。” 孟夫子瞪了他一眼,神色无语道:“你就没想着什么你要向他学习,也一样文韬武略吗?见贤思齐都不懂吗?” 姜猛嘿嘿一笑,“见贤思齐,意思就是看见贤才就想起了齐政。没有人比我更懂见贤思齐。” 孟夫子默默别过头,眼不见心不烦。 马车缓缓在太师府门口停下。 府上的管家站在门口,恭敬地将从马车上下来的这对师徒请进了府中。 别看他是老太师忠诚的仆人,但在眼前老者面前不敢有一点龇牙。 因为,人家是天下文宗。 来到房间,管家连在一旁倒茶的资格都没有,全部交给了跟着孟夫子前来的姜猛。 老太师坐在火炉旁的椅子上,膝盖上搭着薄毯,看着孟夫子,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“专门给你打的,怎么样,还不错吧?” 孟夫子坐下,感受了一下,开口道:“雨停了你来送伞了,早干嘛去了?” 老太师嘿了一声,也不争辩和生气,“你知道今日城里传的事情吗?” 孟夫子面露疑惑,“什么事情?” 老太师道:“自然是关于开海的事情啊!海运总管衙门的首航结果出来了,一次贸易便大赚了将近两百万两银子,朝野欢欣鼓舞,民心振奋啊!” “当真?”孟夫子瞪大了眼睛,一脸惊喜之色。 如今朝野上下急需鼓舞,来提振老军神离世带来的悲伤和低落。 在对百姓的影响力上,他和老太师两个人,都是远远没法跟老军神比的。 姜猛看了一眼自己的师父,默默低头煮茶。 老太师点了点头,“自然是真的,这种事若是都敢假传,跟九族是有多大的仇?” 说完,他看着孟夫子,“廷益兄,这虽然是好事,但也暗藏着风险啊!” 孟夫子神色骤然紧张了起来,“这怎么还能有风险呢?这不是挣了这么多吗?国库充盈,富国强兵,盛世就在眼前啊!” 老太师叹了口气,“你啊,你啊,这是只看到了表象啊!这朝堂人心,可不是那么好满足的!” 说着他就将那一番思量与担忧跟孟夫子说了。 孟夫子听得一愣,“啊?这加征也有错,不加也不行,这该如何是好啊?” 姜猛死死咬着嘴唇,尽量不让自己露出任何奇怪的表情。 他只能说,这人啊,不论地位高低,在同层次的人面前,这本性都是一样的。 老太师呵呵一笑,“办法嘛,自然还是有的。” 他缓缓道:“这第一点,就是要改变对海运总管衙门的考功评判方法,不能只唯利润数字.” 孟夫子略一琢磨,“嘶!此法不错啊!” 老太师得意地捋了捋胡须,“第二点嘛,则是要在每年进行复盘,明年的数目要根据复盘和预测来,不能拍着脑袋就胡乱增加.” 孟夫子连连点头,“对对对!如此便能规避胡乱加征的问题了!坦夫兄大才啊!” 老太师自矜地摆了摆手,“这第三一点,那就是要引入监管” 孟夫子深以为然,“还真是,坦夫兄不愧为曾经的政事堂首相,如今的老太师,对朝廷规制简直利用得十分精准。” 老太师笑着道:“第四点,老夫觉得,可以将这海运衙门的奖赏改成阶梯制.” 啪! 孟夫子闻言,一拍大腿,“妙啊!如此便能杜绝这些官员为了升迁,涸泽而渔,刻意追求更大更夸张的利润,不管今后了!” 老太师捻着胡须,感觉找回了方才在御书房丢掉的场子。 原来陛下听老夫建言的时候,心头就是这个感觉啊! 孟夫子轻声道:“那第五点,是不是就该分总管衙门之权了?” “嗯。嗯?” 老太师猛地一怔,“你怎么知晓?” 孟夫子平静地端起茶水,“我是听齐政说的,比不得坦夫兄自己悟出来的。” 姜猛很想笑,但理智疯狂地叫喊着,死嘴憋住啊! 他倒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,毕竟老太师“算计”自家师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,师父总算能找回点场子也是好事。 两个老顽童有点乐趣也挺好的。 老太师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,【自己悟出来的】这几个字,让他的老脸都有些红了,尬笑两声,“哎呀,这可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!” 孟夫子眼见自己好不容易找回了一次场子,这老东西居然还在这儿信口雌黄不认输,当即也不惯着了,冷哼一声,“哦?那你这略同是不是也太同了点?” 老太师嘿嘿一笑,“好了好了,谁知道齐政这小子嘴这么快,居然先跟你说了,害我在这儿白折腾一番。” 孟夫子略显傲娇地哼了一声,“那是,你也不看看,我是他师父啊!” 老太师忽然收敛笑容,“这些日子,姜兄的仙去,让我想了很多。” 直觉让姜猛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,抬头看着师父想要提醒什么,但师父正沉浸在终于赢了一把的喜悦之中,压根没在意他。 而老太师的话已经接着响起。 “姜兄如果有后,恐怕咱们这些人心头的悲伤,就要小很多了吧。” 孟夫子脸上的得意也缓缓敛去,“是啊,如果姜兄有后,后继有人,那该多好啊!” 老太师看着孟夫子,“廷益兄,齐政这小子,天纵奇才,但所谓情深不寿,慧极必伤,他这婚事,还是该尽早提上日程才是啊!” 孟夫子闻言沉默,看向老太师,略显狐疑。 老太师没好气地道:“我有儿有女的,又不止九穗这么一个孙女,你拿这种眼神看我做甚?” 孟夫子一想也是,辛九穗虽然最得老太师宠爱,但老太师的儿女都在,倒是自己,可就只剩青筠这一个孙女了。 要急也该是自己急才是。 “是啊,这事情,也的确该提上日程了,早有了早安心啊!” “可不是么!”老太师点头,“这人有旦夕祸福,咱们当老人的,就得为他们做好万全的打算啊!” 孟夫子重重点头,“是啊,那咱们这就入宫去找陛下说说?” 老太师摆了摆手,“他和陛下的关系,这事儿自然没问题,先跟他说好,咱们再去找陛下,别好心办了坏事了。” 孟夫子想了想,“那我今晚先探探他的口风。” 老太师嗯了一声,“好,有什么情况,廷益兄就立刻告诉我。” 等孟夫子和姜猛告辞离开,坐上马车,孟夫子得意地看着姜猛,“怎么样,为师今日这场子是找回来了吧?” 姜猛嘴角扯了扯,很想告诉师父,可能人家老太师一开始打的算盘就是为了齐政的婚事,前面海运的事情,不过是故意让给师父,拉扯师父心情的而已。 当然,也不排除是搂草打兔子的顺带。 只不过,他也很赞同这个想法,对师父和齐政以及小师妹也都是好事,便也没有开口说什么别的言语。 太师府中,当孟夫子他们离去,老太师定定地看着火炉中的火,脸上并没有什么“算计”得逞的快乐,紧锁的眉心,透出的是浓浓的忧虑。 当日老军神临终之前的那句话,仿佛一声惊雷,如今依旧在他的脑海之中回响。 那个孩子 如果他猜想的是真的,那先帝的形象,在他的心头,将再度拔高到一个让人惊叹的高度。 他不会埋怨陛下和老军神居然没有向他吐露实情,这样的大事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 他只是以一个长辈的角度,试图默默为自己看好的后辈,多做些准备。 当孟夫子在晚上找到齐政,难得有些扭捏的旁敲侧击地提出想法,换来的却是齐政满口的答应。 那干脆劲儿,让孟夫子都有些措手不及。 “你就这么答应了?” 齐政笑了笑,“师父明鉴,先帝赐婚,这事儿本就是板上钉钉,弟子与青筠、九穗也是共历患难,情投意合,成亲不过走一个仪式,也是迟早的事情,如今既然您和老太师都有此意,弟子该求之不得,欣喜若狂,又岂会不答应呢!” 孟夫子哈哈一笑,拍着齐政的肩膀。 房门外,被姜猛拉过来听墙角的孟青筠一脚踩在姜猛的脚背上,微红着脸,转身离开。 当老太师和孟夫子第二天进宫,将情况一说,新帝更没有任何异议。 甚至如果这二老不来找他,担忧齐政安危的他都想主动找这二老的。 当天,两道圣旨便从宫中发出。 第一道,明年正月初一,改年号为启元,大赦天下。 第二道,秉先帝遗命,明年正月初八,赐镇海侯大婚,由礼部代为操办。 当圣旨的内容传遍中京城,一股新朝的气息,伴着天地间渐起的青绿,扑面而来。 时间在转瞬间便走过了十二月,正式来到了新的一年。 正月初一,正式改元启元,大梁的子民们,彻底挥别了天德年间,进入了新的时代。 启元元年,正月初八。 久违的暖日,一早便给天边映出辉煌的金边,把宫城的琉璃瓦照得透亮。 从宫城到镇海侯府的十里长街,早已被清扫得干干净净,青石板上不见一丝残雪。 街两旁早已站满了百姓,人人都想瞧一眼这场注定盛大的场面。 当朝第一红人,镇海侯齐政; 天下文宗孟夫子的嫡孙女孟青筠; 朝堂压舱石老太师的嫡孙女辛九穗。 不论是各自的身份,还是先帝赐婚,新帝赞礼的荣宠,抑或是一娶娶俩的传奇,都让人津津乐道。 齐府早已被布置一新,宫中赏赐的各种物件,将整个府中装饰得华贵又不浮夸的感觉,放眼望去就四个字:恩宠有加! 府门之前,陛下的仪仗、政事堂相公的轿子、勋贵武将们的队伍排得满满当当,六部尚书都进不去前列。 队伍中,甚至还有闻讯赶来的北渊和西凉国的使团,端的是规格极高。 众星捧月之中的孟夫子与老太师并肩而行,花白的头发和光彩夺目的吉服相得益彰,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。 原本是该齐政各自前往两位新娘的住处迎接,但鉴于情况特殊,太后直接当了新娘子的娘家,让齐政入宫去迎亲。 看着那庞大而尊贵的迎亲队伍,四周围观的人群,满是羡慕,却没有人觉得他不配。 不论是陛下的潜邸旧人身份,还是从龙首功的经历,以及平山西,镇江南、擒越王、主开海的功劳,齐侯都配得上一切的荣耀。 人群之中,有一个轻纱蒙面的女子,安静地看着。 瞧着一身大红喜服的齐政,骑着高头大马,将两名新娘迎回齐府,从她面前路过。 她默默转身,离开了热闹的人群。 本来从来都喜欢穿红衣的她,穿着一身白衣没入了远处还未化去的茫茫积雪之中。 拜堂和成亲、宴客的过程没什么好说的。 御膳房的御厨亲手操办,流水般的佳肴摆上来。 甚至启元帝和太后,都亲自到场庆贺,喝了三杯酒,才离开。 启元帝临走之时的眼神还颇为遗憾,但他今日若是一直在这儿,怕是就搅了婚宴的氛围。 文臣武将,济济一堂; 老中青少,欢声笑语。 暮色深沉时,宾客才渐渐散去。 侯府里的红烛燃着,火光跃动,像是暖意融融的洞房里,两位新娘的心。 当脚步声隔着房门远远传来,两位新娘藏在袖中的手,都不自觉地握紧。 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吱呀声,让她们的心跳都漏了一拍。 “娘子?” 两声羞涩回应从红盖头下响起,“嗯。” 虽然不是啊哈,但齐政此刻的快乐,也一样是实打实的。 一通流程走完,当他挑开两位新娘的盖头,便看见了明眸皓齿的孟青筠,和眉目温婉的辛九穗。 当红烛被吹灭,当纱帐被放下,孟青筠在温柔娇羞中化身孟清筠,辛九穗在浓情蜜意里变作辛氿穗。 夜色渐深,雪又落了下来,细细碎碎的,落在侯府的红瓦上,红得更艳,白得更净。 翌日的朝会,齐政自然是被特许了不用参加。 北渊和西凉国的使团,也被宣召上殿。 虽然他们大老远过来,主要是因为齐政的大婚。 但来都来了,总还是得顺便办些事情。 对西凉国而言,在确认了海贸真的有那般巨利之后,在本就有赔款压力的情况下,使团主要的任务就是勾兑好接下来的参与细节。 这东西不好在明面上讲,只能私底下跟齐侯或者户部那边商量,所以,使臣只是递交了文书,按照惯例进行了恭贺。 等轮到北渊使团的时候,这位被渊皇精心挑选出来的使臣,在进行了例行的恭贺之后,朝着启元帝一拜,朗声道: “陛下,外臣此来,还有一事奏请。” 龙椅上,启元帝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。 “今年六月,乃我朝陛下大寿,我朝欲举盛典,以彰文治武功。” “我朝陛下久闻贵国齐侯之大名,知其乃当世罕见之人杰,而我朝朝野之中,齐侯小诗仙之美名亦广为流传,其大作传唱甚广。” “我朝陛下欲亲见齐侯,令我大渊子民一睹齐侯之风采,以南北人杰,共襄盛举。我朝陛下亲笔书写之国书在此,请陛下御览,恩准!” 说完,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国书折子,双手举起。 而此刻的朝堂,都被他这一番话,给彻底干沉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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