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三，陈学文，每隔十分钟重启一次雷达与通讯设备，尝试联系岸上、渔政、污水处理厂，任何频道都不要放过，务必把求救信号发出去！”
“是！”
陈学文扑到通讯设备前，快速调试。
“第四，周大海，抛锚停船，不要再盲目航行，避免触礁搁浅。我们现在最该做的，是原地等待，保存体力，等待雾散，等待救援！”
“明白！”
周大海立刻执行，沉重的铁锚缓缓沉入海中，牢牢抓住海底，渔船彻底停稳。
许正站在驾驶舱中央，冷静地下达每一道命令，思路清晰，语气坚定，如同定海神针，让所有人慌乱的心，一点点安定下来。
船员们立刻行动起来，没有人再抱怨，没有人再恐惧。经历过昨夜的生死考验，他们对许正的信任，早已深入骨髓。
只要许老板在，天塌不下来。
许阳很快拿着记录本回来，脸色凝重。
“阿正，淡水只够维持五天，粮食够六天，燃油还能支撑船内供电，但不能长时间启动引擎。最麻烦的是，冷库还需要供电，一旦断电，满船渔获就全臭了！”
“冷库不能停。”
许正立刻决定。
“渔获是兄弟们拿命换的，必须保住。淡水粮食压缩到最低标准，优先保障冷库供电。”
许阳咬咬牙。
“好！我去安排！”
陈学文一遍遍地呼叫无线电，耳机里只有刺耳的电流杂音，没有一丝回应。
“许老板，不行……信号被浓雾和地磁完全屏蔽了，不管怎么调，都联系不上岸上！”
陈学文声音发苦。
许正走到舷窗边，望着外面白茫茫一片，眉头紧锁。
迷路、大雾、地磁紊乱、通讯中断、淡水有限、渔获急需保鲜……
不算致命，却处处致命。
船员们聚集在甲板上，没有人说话，气氛压抑到极致。刚刚的欢声笑语消失不见，只剩下沉默与不安。
许正走出去，站在众人面前。
“兄弟们，我知道大家害怕。换做谁，在大海上迷路，都会慌。但我告诉你们，现在情况完全可控——船没坏，人没伤，粮食淡水足够支撑几天，雾迟早会散，信号迟早会恢复。”
“我们刚刚从暗礁雷暴里死里逃生，连老天爷都收不走我们，这点迷路，算得了什么？”
“记住，我们是一支队伍，不是一盘散沙。只要我们心齐，守规矩，听指挥，我们一定能熬到雾散，一定能联系上救援，一定能平安回家！”
几句话说得简单，却像一股暖流，注入每个人心里。
船员们紧绷的肩膀，缓缓放松下来。
“许老板说得对！咱们连死都不怕，还怕迷路吗？”
“就是！跟着许老板，肯定能回去！”
“大家别丧气！稳住！一定能回家！”
议论声渐渐响起，不再是恐惧，而是互相打气。
许阳把压缩好的干粮和水分发给每个人。
“从现在起，每人每天两个馒头，半壶水，坚持住！等回去，我请大家吃大鱼大肉！”
洪德全满身油污地从机舱爬上来，咧嘴一笑。
“许老板，船检查好了！漏水点彻底堵死，船体结构稳固，就算再遇上小风浪，也绝对没问题！”
赵铁锤也跟着点头。
“轮机正常，电力正常，保证冷库不停机！”
许正点了点头，走到通讯设备旁，拍了拍陈学文的肩膀。
“别停，继续呼叫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，也不要放弃。”
陈学文重重点头，眼睛通红，却依旧咬牙坚持。
“许老板，我一定把信号发出去！一定！”
周大海站在锚机旁，望着白茫茫的海面，语气愧疚。
“许老板，都怪我，要是我早一点发现航向偏移……”
“老周，”
许正打断他。
“海上突发状况，谁也控制不了，你是最好的船长，这一点，永远不会变。现在，我们一起等。”
周大海眼眶一热，重重点头，不再说话，牢牢守住自己的岗位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，雾气没有丝毫散去的迹象，白茫茫一片，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没。
无线电里依旧只有嘈杂的电流声，没有任何回应。
淡水和粮食，一点点减少。
船员们安静地待在各自位置，没有人吵闹，没有人抱怨，只是默默等待。
他们有的闭目养神，有的检查设备，有的望着白雾深处，默默思念家人。
许正一刻也没有闲着，他反复开启脑海探测，大范围扫描四周，寻找熟悉的地形标记、航道光点，同时观察雾气变化，记录风向与水流。
他心里很清楚，慌乱只会加速消耗，冷静等待，才是唯一的出路。
他走到船舷边，拿起一块馒头，慢慢啃着，目光望向家的方向。
清鱼，爸妈，孩子们……
你们放心。
我一定会带着兄弟们，平安回去。
……
夜色降临。
浓雾依旧没有散去，船舱内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应急灯，把许正几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。
船员们轮流休息，甲板上安静下来，只有无线电里持续的沙沙电流声，提醒着他们还在陌生海域漂泊。
许正、许阳、洪德全、周大海四人挤在驾驶舱角落，谁也没有睡意。
干粮和水已经定量配给，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半块凉馒头，小口小口地啃着，气氛沉缓却不压抑。
洪德全先叹了口气，把最后一点馒头渣塞进嘴里。
“说真的……长这么大，我老洪跑遍大江南北，大风大浪见多了，可今天在雾里瞎漂，心里还是发毛。”
许阳抹了把脸，胳膊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，苦笑道。
“我刚才闭眼，一睁眼全是媳妇和娃的脸。要是真回不去……我最对不住的，就是他们。”
周大海靠在舱壁上，声音沙哑。
“我这一把年纪，死了不可惜。可惜的是，跟着许老板第一趟就出了事，把大伙连累了。”
三人不约而同看向许正。
昏黄的灯光下，许正神色平静，没有半点慌乱。
他轻轻开口。
“我们一定能回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