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白了！明面上你施压，逼他们露出马脚，暗地里我找人查，抓他们的小辫子！双管齐下，看这两个王八蛋往哪儿跑！”
“对，但一定要注意安全。”
许正郑重叮嘱。
“万富贵身份不简单，手下可能有三教九流的人。让兄弟们远远看着就行，别靠近，别起冲突。一切以安全为上。钱没了可以再赚，人不能出事。”
“你放心，阿正，我有分寸。”
洪德全拍着胸脯保证，“小六子他们机灵着呢。那……叶厂长那边，要不要告诉她？”
许正想了想，摇了摇头。
“暂时先别说，她最近压力也大，又要操心开业和布料的事，再知道万富贵在背后搞鬼，怕她承受不住，等我们拿到切实证据再说。你那边有消息，随时告诉我。”
“行，听你的。”
洪德全站起身，“那我这就去安排，你也别熬太晚，明天还有硬仗要打。”
“我知道，洪大哥，辛苦你了。”
许正将洪德全送到门口。
看着洪德全的身影消失，许正关上门，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万富贵……钱有才……
他本以为只是生意场上常见的以次充好，没想到背后还藏着这样的阴谋和私怨。
看来，他之前的某些“仁慈”和“避让”，在某些人眼里，成了软弱可欺。
也好。
既然有人把脸凑上来，那这一巴掌，就得扇得响亮，扇得他们这辈子都记住疼。
他再次拿起电话，这次，他直接拨通了向军家里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很久，就在他以为没人接准备挂断时，那边传来了向军略的声音。
“喂？”
“爸，是我，阿正。打扰您休息，有件急事，必须跟您汇报一下。”
许正将发现劣质布料、以及万富贵与钱有才私下会面、可能涉及联手设局坑害乡镇企业的情况，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，没有加入个人猜测，只陈述已知事实和自己的合理怀疑。
向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。
再开口时，声音里是一种冰冷的严肃。
“阿正，你的怀疑有道理。这个万富贵，我有点印象，风评一直不好。钱有才……镇上百货公司是该好好管管了。你明天就按你的计划去做，找钱有才，该强硬就强硬，该讲理就讲理。如果镇上解决不了，或者遇到阻力，你不要硬顶，立刻告诉我。市里工商局和公安局，我会打招呼。记住，安全第一，证据要扎实。对付这种人，要么不动，要动，就得一击必中，不能给他们反扑的机会。”
“我明白，爸，您放心，我有分寸。”
……
办公室里。
许正伏在案前，将明天要找钱有才理论的要点、可能遇到的情况、以及如何应对，一一列在纸上。
他写得很细，从如何开场，到如何出示证据，到对方可能的几种反应，以及自己每一种情况下的应对策略。
写完，他又仔细看了一遍，确认逻辑严密，没有疏漏。
然后，他将这张纸和洪德全带来的那张烟盒纸、叶百媚留下的劣质布样，一起小心地收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。
第二天。
天色蒙蒙亮，许正就睁开了眼睛。
他几乎没怎么睡，但多年的习惯和强大的意志力，还是让他迅速起身，用凉水洗了把脸，冰冷的刺激让他瞬间清醒。
他没有惊动还在沉睡的向清鱼和孩子们，轻手轻脚地出了门。
他先去了一趟渔具厂那边，厂房里还黑着灯，寂静无声。
洪德全已经等在那里了，手里提着个网兜，里面装着几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和两碗稀粥。
“阿正，就知道你起得早。先吃点，垫垫肚子。”
洪德全把网兜递过来，压低声音说。
“小六子那边我安排好了，他会继续盯着。另外，我让我婆娘去钱有才他侄女家串门了，看能不能套出点话来。”
“洪大哥，辛苦。”
许正接过馒头，就着咸菜，大口吃了起来。他知道，今天需要体力，也需要精力。
“叶厂长那边……”
洪德全犹豫了一下。
“先不惊动她，等我从镇上回来再说。”
许正快速解决掉早饭，抹了抹嘴。
“证据都带齐了？”
“齐了，在我这儿。”
洪德全拍了拍自己随身背着的那个半旧的帆布包，里面装着进货单、付款收据，以及几块精心挑选的、问题最明显的布样。
“好，出发。”
两人推出自行车，在晨雾中驶上了通往镇上的土路。
很快，两人到了镇上。
清晨的镇子刚刚苏醒，街道上行人稀少，只有几家早餐铺子升起了袅袅炊烟。
镇上百货公司是一栋两层的红砖楼，在这个年代算是气派的建筑，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招牌。
纺织品门市部在一楼最里面的角落。
许正和洪德全停好车，径直走了进去。
门市部里光线有些暗，货架上摆着各色布料，空气里弥漫着棉布和染料混合的气味。
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、正拿着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掸着柜台的中年男人，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。
正是钱有才。
看到许正和洪德全，尤其是看到许正那张虽然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的脸，钱有才明显愣了一下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但很快就被职业化的笑容掩盖了。
“哟，是许老板啊！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？稀客稀客！”
钱有才放下鸡毛掸子，从柜台后面绕出来，脸上堆着笑，作势要握手。
“听说您昨天在矿上可是立了大功了！英雄啊！我正想着什么时候去村里看看您呢！”
许正没有伸手，只是淡淡地看着他，目光平静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。
“钱主任，客气话就不说了，我今天来，是为公事。”
钱有才的手僵在半空，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，讪讪地收了回去，故作疑惑。
“公事？什么公事？许老板，咱们的账不是都结清了吗？”
“账是结了，但货有问题。”
许正开门见山，对洪德全使了个眼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