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队长，你们的氧气……”
老张一脸的担忧。
“足够了，而且救援队会带来补给。现在，执行命令。”
八名幸存者被小心翼翼地搀扶了起来。
最严重的是张全和一个叫小马的年轻人。小马的右腿骨折，已经肿得发黑。队员们用简易夹板固定了他的腿，然后轮流背起他。
“等等，”
张全突然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，已经被水泡得几乎看不清字迹了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班组记录。最后撤离时，我大概数了数，往东边跑的有……至少六十多人。李工，就是李国栋工程师，也在里面，他熟悉老巷道的结构，可能带着人往B1区去了。”
“李国栋？那个退休返聘的老工程师？”
“对，就是他。他说过……说过老巷道里可能有通风口，虽然封了，但也许能挖开……”
陈队长接过那个湿透的本子，小心翼翼地放进防水袋里。
“谢谢，这个信息可能救了他们的命。现在，请你们跟着我的队员，他们会带你们出去，你们的家人在等着。”
当老张带着八名幸存者开始缓慢地沿原路返回时，陈队长、许正和队员小刘重新聚集在那个被他们挖开的洞口前。
“东边，”
陈队长说，“我们走。”
新开掘的通道只有大约三米长，连接着两个原本不连通的巷道。当他们钻过洞口，来到另一侧时，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这里曾经是一条主运输巷道，现在却像被巨人的手揉搓过一样。
钢制支架扭曲断裂，碎石和淤泥堆积到齐腰深。
最令人不安的是水位。浑浊的地下水已经淹到了他们的小腿，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上涨。
“水泵呢？”
小刘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地面应该已经开始抽水了……”
“抽水量赶不上渗透量，”
许正蹲下身，用手指试了试水流速度。
“地质结构被破坏了，整个含水层都在往这边渗，我们必须加快速度。”
他们艰难地向前跋涉。
每一步都陷在淤泥里，需要用力才能拔出来。
手电光在黑暗的巷道中摇曳，照亮了一个又一个令人绝望的塌方点。
每一次，他们都必须停下来，评估是否可以安全通过，或者需要寻找绕行的路。
一个小时后，他们到达了B3巷道的入口。
正如所料，这里完全被水淹没。浑浊的水面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波纹，水面漂浮着矿帽、工具和一些无法辨认的碎片。
“不可能在这里，”
陈队长低声说，“如果他们在B3，早就……”
“陈队长！”
许正突然指向水面。
“看那边。”
在巷道顶部，距离水面大约二十厘米的地方，有一道明显的刮痕。然后是第二道，第三道，就像有人用手扒着墙壁前进时留下的痕迹。
“他们沿着巷道顶部爬行，”
许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希望。
“水在上涨，但他们比水涨得更快。看，那里有手指印。”
在手电光下，可以清晰地看到墙壁上泥泞的手指印记，一路向巷道深处延伸。
“他们往B3深处去了，”
陈队长说，“但那里是死胡同……”
“除非，”
许正的眼睛亮了起来，“除非他们找到了那条传说中的"老鼠道"。”
“老鼠道？”
“八十年代初的老矿工传说，”
许正快速解释道，“B3和废弃的B1区之间，有一条非正式的通道。矿工们私下挖的，为了抄近路。理论上应该被封了，但如果大水冲开了封堵……”
“能走吗？”
“可以试试，但我们必须潜水过去。水下的能见度为零，而且可能随时有塌方。”
陈队长看着不断上涨的水面，又看了看氧气压力表，他们的储备还能坚持两个半小时。地面支援应该已经进入主巷道，但到达这里至少还需要一个小时。
“潜过去，”
陈队长说。
“我们三个用一根安全绳连接，我打头，小刘中间，许正同志殿后。如果情况不对，立即撤退。”
他们重新检查了装备，用一根十米长的安全绳将三人连接在一起，间距三米。然后，陈队长深吸一口气，率先潜入浑浊的水中。
水下是一片黑暗的世界。
手电光只能照亮眼前不到一米的距离，无数的悬浮颗粒在光束中飞舞。
陈队长摸索着前进，沿着巷道的墙壁。很快，他摸到了一个缺口——大约一米宽，两米高，边缘很不规则。
他拉了拉绳子，示意后面的人跟上，然后钻了进去。
这条通道比主巷道狭窄得多，不时有碎石擦过他们的身体。
陈队长的心跳如雷。万一前面是死路，万一氧气不够返回，万一通道在他们通过时坍塌……
突然，他的手摸到了水面。
他浮出水面，剧烈地喘息。
手电光扫过四周。这里是一个更大的空间，水位只到腰部。而且，最重要的是，他听到了声音。
微弱的人声，从前方传来。
“有人吗？”
陈队长喊道，声音在洞穴中回荡。
短暂的寂静，然后是一个颤抖的声音回答，“是……是救援队吗？”
“是！我们是市矿山救护队！你们有多少人？”
“六……六十三人！我们在这里！老天爷，你们终于来了！”
陈队长感到一阵眩晕，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。
“待在原地不要动！我们马上过来！你们有伤员吗？”
“有！老李腿断了，还有几个人发烧……我们……我们没有食物，水也快没了……”
“坚持住！我们带你们出去！”
陈队长转身，对刚刚浮出水面的许正和小刘说。
“找到了。六十三人。小刘，立即向地面报告情况，请求紧急支援，我们需要担架、氧气、食物和水。告诉他们，这里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，有伤员，需要立即医疗救助。”
小刘用对讲机开始呼叫，但只传来刺耳的杂音。
“队长，信号穿不过去，我们必须有人原路返回报信。”
“我去，”
许正立即开口。
“我最熟悉路线，而且我的氧气还剩得多一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