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正放下筷子，喝了口水，沉吟了片刻，随后开口。
“明天晚上开村民大会，听听大家的意见，我个人的想法是，给他们一个机会。让他们赔钱，出工出力把路修好，公开检讨，保证以后不再犯。如果大家同意，我们就出具谅解书，争取从轻处理。”
许阳沉默了片刻，点头。
“这样也好。牛二他们虽然可恨，但毕竟没有造成人员伤亡，又是主动自首，检举了马有财。如果能争取宽大处理，对两个村子的关系，也是好事。”
“大哥也是这么想的？”
许正有些意外。
“嗯。”
许阳点头。
“牛二他们，我了解。本质上不坏，就是没文化，容易被人蛊惑，又爱面子，爱逞能。这次的事，给了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，应该会长记性。要是真送去坐牢，三五年出来，这辈子就毁了，他们的家人也跟着受罪。咱们农村人，讲究个以和为贵，能化解的恩怨，尽量化解。”
许正笑了。
“大哥，没想到你看得这么通透。”
“我哪有什么通透不通透的，”
许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“就是觉得，都是乡里乡亲，抬头不见低头见，没必要闹得太僵。再说了，咱们小渔村要发展，要修路，以后用得着人的地方还多，能团结的，尽量团结。”
“说得对。”
许正深有感触。
“一个村子的发展，光靠一两个人不行，得靠大家齐心协力。牛洼村虽然现在穷点，但人多地多，以后说不定也有合作的机会。把关系搞僵了，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村里的事，修路的计划，渔具厂的发展，孩子们的未来……话题越聊越开，气氛也越来越轻松。
面吃完了，花生米和黄瓜也见了底。
许正看了看墙上的钟，已经十二点半了。
“老板，结账。”
许正喊道。
老板从瞌睡中醒来，揉了揉眼睛。
“两碗面，两个小菜，一共一块二。”
许正掏出钱付了账，和许阳一起走出面馆。
夜更深了。
月亮已经偏西，星光却更加璀璨。
街道上空无一人，两人推着自行车，慢慢走着，都没有急着上车。
“阿正，”
许阳忽然说。
“有句话，哥一直想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许正转头看他。
“谢谢你。”
许阳的声音很轻，但很真诚。
“谢谢你为小渔村做的一切。要不是你，咱们村现在可能还跟以前一样，穷得叮当响，年轻人往外跑，老人孩子在家里苦熬。现在，渔具厂开了，路在修了，大家有活干了，有钱赚了，日子有盼头了，这些，都是你的功劳。”
许正心里一热，鼻子有些发酸。
他停下脚步，看着大哥。
“大哥，你别这么说，我是小渔村的儿子，为家乡做事，是应该的。而且，没有你们，没有乡亲们的支持，我一个人，什么也干不成。”
“不，你就是咱们村的功臣。”
许阳摇了摇头，一脸的认真。
“爸常说，咱们老许家，出了你这么个有出息的，是祖上积德。阿正，你放心，以后无论你做什么，哥都支持你，都帮你。”
“谢谢大哥。”
许正重重地拍了拍许阳的肩膀，“咱们兄弟齐心，其利断金。小渔村的未来，一定会越来越好。”
“嗯！”
许阳用力点头。
两人相视一笑，然后骑上自行车，朝着小渔村的方向驶去。
回到小渔村时，已经快凌晨一点了。
村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狗吠。家家户户都熄了灯，只有村口那盏路灯，还孤独地亮着。
许正和许阳在路口分开，各自回家。
推开院门，堂屋里还亮着灯。向清鱼披着衣服，坐在灯下做针线，显然是在等他。
“回来了？”
看见许正，她放下手里的活，站起身。
“饿不饿？我给你热点饭？”
“不用，我跟大哥在镇上吃了面。”
许正关上门，脱下外套。
“你怎么还没睡？”
“等你。”
向清鱼简单地说，倒了杯热水递给他，“事情顺利吗？”
“顺利，马有财抓了，证据也找到了。”
许正接过水杯，喝了一口，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下，驱散了夜里的寒意。
“这下，可以放心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向清鱼松了口气，随即又想起什么。
“对了，下午王叔来了一趟，说明天村民大会的事，都安排好了，村委会的广播也通知了，晚上七点，在村委院子里开会。”
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许正点头，看了看里屋。
“孩子们都睡了？”
“早就睡了。”
向清鱼说。
“八妹临睡前还问，爸爸什么时候回来，我说爸爸有事，晚点回。她说明天要早起，让你送她去学校。”
许正心里一暖，走到里屋门口，轻轻推开门。
几个女儿睡得正香。
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，给孩子们盖好被子，又在每个孩子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，然后退出来，轻轻关上门。
“睡吧，不早了。”
许正对向清鱼说。
“嗯。”
向清鱼吹灭了灯。
两人躺下，黑暗中，能听到彼此均匀的呼吸声。
“清鱼，”
许正轻声说。
“明天开完会，无论大家做出什么决定，路都要继续修。而且，要修得更好，更结实。”
“嗯，我信你。”
向清鱼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睡吧，明天还有好多事呢。”
“好。”
……
第二天清晨，许正早早就起来了。
向清鱼也起来了，两人一起在厨房里忙碌。
他们配合默契，一个烧火，一个做饭，偶尔眼神交流，便知道对方需要什么。
六点半，孩子们陆续起床。
大妹已经能自己穿衣服、梳头了，二妹还有些睡眼惺忪，其几个女儿也陆续起床。
7点整。
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早饭。
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，讨论着今天学校里会有什么课，中午吃什么。
许正和向清鱼则安静地听着，不时给孩子们夹菜。
“爸爸，你今天还送我们去学校吗？”
大妹问。
“送，当然送。”
许正笑着说。
“今天爸爸有空，送你们上学，接你们放学。”
“真的？”
孩子们眼睛一亮。
“真的，爸爸保证。”
许正认真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