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清鱼说到这里，顿了顿，话锋一转。
“就是刘婶家的那个小军，填表的时候心不在焉的，问啥都支支吾吾，爸瞪了他一眼，他才老实点，我看他那样子，不像是真心想干活，倒像是被他妈逼来的。”
许正闻言，也笑了。
“刘婶那人，就那样，她儿子要是自己没那个心，就算勉强招进去也干不长，还容易带坏风气，爸他们把关严点是好事，我们招人，还是要挑那些踏实肯干，家里也确实需要这份工的人。”
“嗯，爸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向清鱼点头。
“我看大哥做事挺认真的，问得可细了，家里几口人，原来干过啥，为啥想来，都记下来，王叔说，这样后面你们面试的时候，心里也有个底。”
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。
时间不知不觉过去，日头开始微微西斜。
“差不多该去接孩子了。”
许正看了看天色，站起身。
“我去学校了。”
“好，路上慢点。”
向清鱼笑着点头。
许正骑上自行车，出了院门，朝着沙丁村小学的方向驶去。
他骑得不快，心里琢磨着一会儿见到胡正义，该如何开口。
他要找胡正义商量的事，确实与碳纤维原材料危机，以及即将与省农科院的会面有关，但又不止于此。
胡正义在沙丁村当了这么多年校长，认识不少人。
尤其是他之前的那些知青战友，有在镇上、市里各个部门工作的，有在国营厂当技术员、干部的。
更重要的是，胡正义本人人品正直，有见识，看问题往往能跳出局限。
关于如何与省农科院这样的“大院大所”打交道，他想听听胡正义的意见。
胡正义接触过不少上面来的人，包括教育系统的、偶尔也有其他部门的，他或许了解这些单位里人的行事风格、思维方式，知道如何与他们有效沟通。
这对于过几天就要与王禹见面的他来说，是非常宝贵的“临阵磨枪”。
除此之外，他想通过胡正义，侧面了解一下，在沙丁村、乃至亚市范围内，有没有哪些家庭或者关系，可能和化工、材料、乃至更广泛的工业系统有联系。
胡正义对很多学生家庭知根知底，他或许知道谁家的亲戚在省城的化工厂、谁家的子弟在大学里学的是材料专业、谁家又和某个国营大厂领导能说上话……
这些看似零散的信息，在特定时候，就可能成为连接资源的关键节点。
当然，他不会直接说出碳纤维原材料短缺这个核心机密，但可以用相对模糊的理由来切入。
很快，沙丁村小学的轮廓渐渐清晰。
放学铃声还没响，校园里很安静。
许正在校门口停好车，径直朝着校长办公室走去。
来到办公室门口，门虚掩着，里面传来胡正义咳嗽和翻动纸张的声音。
他轻轻敲了敲门。
“请进。”
胡正义的声音传来。
许正推门进去。
胡正义正伏在案前批改文件，听到动静抬起头，看到是许正，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笑容。
“许正？你怎么来了？快进来坐！”
胡正义连忙放下笔，站起身，热情地招呼。
“是不是招聘公示那边有什么事？我看上午贴出去，反响很热烈啊！”
“胡校长，打扰你了。”
许正笑着走进去，在胡正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公示那边没事，叶厂长安排人看着呢，我这是……有点别的事，想来听听你的意见。”
“哦？什么事？你说，只要我能帮上忙的。”
胡正义给许正倒了杯水，神情也认真了起来。
他知道，许正特意这个时间来找他，肯定不是小事。
许正接过水杯，没有立刻喝，而是斟酌了一下措辞，缓缓开口。
“胡校长，是这么回事。我们渔具厂这边，最近在研发一些新产品，需要用到一些比较特殊的材料，国内供应渠道比较少，也不太稳定。另外，服装厂那边，未来可能也会涉及一些功能性面料，需要一定的技术支持。我就想着，能不能拓宽一下路子，多认识一些相关领域的朋友或者单位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胡正义。
“省农科院的同志，最近对我们厂从苏联带回来的几台拖拉机很感兴趣，市里向书记也牵了线，过两天可能要见个面聊聊。这省农科院，是省级的大单位，我这心里有点没底，不知道怎么跟这样的单位打交道更合适。所以想来请教请教你，你见识广，接触的人也多，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？”
胡正义听着，先是一愣，随即眼中露出恍然的神色。
他慢慢端起自己的茶杯，吹了吹热气，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沉思了起来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，胡正义放下茶杯，看着许正，缓缓开口。
“省农科院，级别高，牌子硬，跟他们打交道，确实跟咱们平时在村里、镇上办事不一样。不过，你也别太把他们想得高不可攀，说到底，他们也是人，也要办事，也有需求。”
他顿了顿，整理了一下思路，继续说。
“跟他们见面，不卑不亢最重要。你是民营企业家，是凭自己本事打拼出来的，解决了几百人就业，现在又在为更多人创造机会，这是你的底气，也是你的贡献。不要觉得自己是去“求”他们，而是去“谈”合作。你们有他们需要的，你们之间是平等协商，互利互惠，你越自信，越坦荡，反而越容易赢得他们的尊重。”
许正认真地听着，点头表示认同。
“第二，是准备。”
胡正义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既然要向书记牵了线，见面地点可能在市委，对你要谈的东西你必须了如指掌。型号、性能、优点、缺点、能值多少钱、为什么适合农科院用，这些数据要张口就来，不能含糊，让对方觉得你专业，是认真做事的，不是糊弄人的。”
“另外，对你自己的企业，渔具厂、服装厂，发展状况、未来规划，也要能清晰简要地介绍。让他们知道你不仅仅是手里有几台拖拉机的个体户，而是有实力、有想法的企业家。这样，他们才更愿意跟你深入谈，甚至建立更长远的联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