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碳纤维原材料……”
办公室里。
许正低声自语，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个可能的方案。
省新材料研究所的路子暂时走不通了，而且依赖单一渠道风险太大，价格也会受制于人。
必须开辟新的、更稳定的供应渠道。
国内还有其他单位生产吗？
有，但要么是军工背景，门槛极高，他们这种民营企业很难接触，要么是刚起步的小厂，质量不稳定，产量也有限。
从国外进口？
这是一个思路。
但外汇紧缺，审批流程漫长，而且国际市场价格波动大，远水解不了近渴。
用洪德全带回来的“实验设备”去换？
这是原本的计划。
但现在那批设备的价值评估还没有完全出来，而且仓促之间，找到合适的交换对象并达成协议，也需要时间。
三天，太短了。
一个个方案在脑海中浮现，又被迅速评估、否定或暂存。
压力像一块巨石，压在许正心头。
但他没有慌乱，越是这种时候，越需要冷静。
……
市委，书记办公室。
向军正伏在案前，审阅着一份关于全市下岗职工安置工作进展的汇报材料。
就在这时，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。
“请进。”
向军头也没抬，应了一声。
门被推开，秘书王成新走了进来，脸上带着一丝笑意，走到办公桌前，低声汇报。
“书记，农科院的王禹主任又来了，说有很重要的事情，必须马上见您，看他样子，挺急的。”
“王禹？他又来了？”
向军从文件上抬起头，脸上浮现出一丝了然又带着点玩味的笑容。
他当然知道王禹为什么来。
这已经是王禹这个月第三次为了同一件事跑来找他了。
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“好的，书记。”
王成新转身出去，很快就领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，穿着半旧中山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。
来人正是市农科院的办公室主任，王禹。
他一进门，脸上就堆满了急切的笑容，因为走得急，额头上还带着汗珠。
“向书记！打扰您工作了！”
王禹一进门就连忙说。
“王主任来了，坐。”
向军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，态度很平和，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小王，给王主任倒杯茶。”
“哎，谢谢书记，谢谢王秘书！”
王禹双手接过王成新递过来的热茶，也顾不上烫，象征性地抿了一口，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。
“书记，那个……我这次来，还是为了上次跟您汇报的那件事，这都过去好些天了，您看，现在能安排了吗？”
“上次的事？”
向军身体微微后仰，靠在椅背上，脸上露出一副仿佛真的在努力回忆的表情。
“王主任，你上次来说的是哪件事来着？我这段时间事情多，记性也不太好了。”
王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，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几下。
他原本以为，自己前两次来找向书记，把情况说得那么清楚，那么迫切，以向书记的睿智和记性，怎么可能忘了？
现在看来，书记不是忘了，是故意装作忘了！
这是在拿捏他，或者说，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？
他心里虽然有些憋屈，但一点脾气也不敢有。
农科院虽然也是事业单位，但在市里的话语权，跟手握实权的市委书记比起来，那可是天差地别。
而且，他们要求的那件事，还真非得向书记出面协调不可。
“书记，您……您真是贵人多忘事。”
王禹的脸上挤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，连忙提醒。
“就是……就是我跟您说的，关于我们农科院下属的几个实验农场和农机站，急需更新一批大型农机，特别是拖拉机的事。我们看中了"大鱼"渔具厂许正老板手上，那几台从苏联弄回来的轮式拖拉机！”
他生怕向军又想不起来，语速加快，语气也更加恳切。
“书记，您是知道的，咱们市是农业大市，但农机老化严重，特别是适合大面积农田作业的中大型拖拉机，缺口很大！很多国营农场的拖拉机，都是五六十年代的老"东方红"，故障率高，效率低，严重影响了粮食生产和农业机械化推广！我们农科院肩负着良种培育和农业技术示范推广的重任，可自己手里的农机也老掉牙了，怎么给下面的公社、大队做示范？”
“许老板手上那几台苏联拖拉机保养得不错，型号比咱们现在用的先进一代，马力足，适应性强，特别适合咱们这边的旱田和水田作业！要是能弄过来，对我们农科院的科研示范，对全市的农机更新，都是一个巨大的推动！”
王禹越说越激动。
“书记，我们农科院是真的急需啊！眼看春耕结束，夏管夏种就要开始了，没有好农机，好多实验项目都受影响。所以……所以我才厚着脸皮，几次三番来麻烦您，想请您出面，跟许老板协调协调，我们和许老板见个面详谈。”
向军静静地听着，脸上那副“茫然”的表情早已收起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。
他当然没忘这件事。
不仅没忘，他还很清楚那几台拖拉机的价值，以及许正暂时捂着不处理的原因。
许正那小子，精着呢，那些从苏联弄回来的东西，在他眼里都是可以盘活的资源，是要用在最关键的地方，换取最大利益的。
农科院虽然急需，也还算有诚意，但恐怕还不足以让许正心动。
不过，王禹提到的“对全市农机更新的推动”，以及“农业科研示范”的重要性，也确实不容忽视。
农业是根本，如果能促成这件事，对全市农业来说，是件实实在在的好事。
更重要的是……
向军心思电转！
一个念头，如同火花般在脑海中迸现。
许正的渔具厂现在急缺碳纤维原材料，农科院作为省级单位，平时虽然不显山不漏水的，但是它的地位和关系网在那里放着呢。
如果能促成农科院和许正之间的合作，也许大鱼渔具厂的碳纤维原材料紧缺问题可以迎刃而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