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孝天婉拒了众人的陪伴,凭借着自己的记忆独自一人御空而行。
他看到了满目疮痍的大地,破碎的山峰,倒灌的江河……
一路上出手搬山移海,救治了不少人。
陈孝天不知道自己想救人,还是想再给自己点时间。
终于,他来到了那个几乎被遗忘的小山村。
村子俨然已经变得破败不堪,似乎很多年都没有人居住了。
陈孝天的神色有些哀伤,他还妄想着这次回来能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。
可一想到这,他却有些哑然失笑。
他自从离开村子已经数十年的光阴,即便是还有儿时记忆中的同龄人,恐怕也早已化作一捧黄土。
陈孝天飞身落地,走在村子里的脚步由慢变快。
没有窗户的院落杂草丛生,栅栏也早已倒塌,砖缝满是杂草。
脚步加快,陈孝天径直走向村外的那座小山头。
可越是往外走,他的脚步就愈发的沉重,近乡情怯……
他的目光落在被荒草掩盖了大半的小坟包上。
当他看到那个坟包的时候,他如今高大的身躯却微微一晃,呼吸变得有些粗重,鼻子发酸。
脚步沉重地来到墓前,目光盯着小小的土包。
记忆中母亲的身影高大且温暖,如今却那么地低矮、孤寂……
整理好情绪地陈孝天吸了吸鼻子,擦了擦眼角,跪在地上,俯下身子为母亲的坟包清理杂草。
直到四周都变得整洁,陈孝天体内仙元略微涤荡,将浮尘吹散。
他这会没有给母亲立起新的碑文,也没有重修这小坟包。
沉默寡言的陈孝天低头摆好贡品,那可都是仙界上等的供奉之物,就连那檀香都是一等一的山水香。
摆好贡品,点燃檀香,陈孝天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。
额头红肿,曾经的少年郎如今也变成了大人模样。
他红着眼眶流着泪,却咧嘴一笑,露出最憨厚的笑容高声喊道。
“娘!”
“孝天回来看您来了!”
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。
这一声喊了出来,陈孝天的情绪如江岸决堤再也抑制不住了。
“几十年的光阴,仙界弹指一挥间,人间却已是换了一副模样……”
悲伤从心底涌出,他如今已是金仙境的大能,自然想得明白许多事。
当年他母亲的情况,以那个时候他师父的能力已经是做到极限了。
或许在他如今的修为看来,那并不算什么……
可这世间没有"如果"一说。
陈孝天从储物戒中把那把他视若生命的木剑拿了出来。
他轻轻拂过剑身,低声开口道。
“娘……曾经赐我木剑的那位仙人没有食言。”
“他叫李观棋,是我师尊。”
“当年就是他听到了儿子的祈求,出手帮了我……虽然他不能逆转生死,却也让我安稳尽孝。”
“后来……我就带着这把剑走啊走,一路上不敢懈怠,最终走到了大夏剑宗。”
“我到了,师尊他待我如子,教我本事,引我向道……”
“嘿嘿,娘,我可是我师尊的首徒!第一个大弟子!没给您丢脸……”
“后来……我成了仙人,飞升了仙界,去了师尊创建的宗门。”
“那里很大……很大,很精彩,也很危险。”
“所以我一直都在努力修炼,就想着有朝一日能回来,堂堂正正地回来看您……”
“亲口告诉您一声,娘……您儿子没辜负您的生养教导,没辜负师尊的期望。”
说着说着,陈孝天的声音早已哽咽,泪水模糊了视线,低声啜泣。
半晌之后,陈孝天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心绪,抽了抽鼻子。
“娘……对不起啊……儿子回来的太晚了。”
“让您…孤零零的在这等了这么多年……”
“今天,儿子终于能跪在您的墓前,给您磕头了……”
陈孝天将木剑插在墓碑一侧,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。
随后陈孝天开始将这小坟包慢慢修建得更加结实坚固。
更是在这儿设下了各种各样的法阵。
至于那木剑……
他并没有设下任何攻击禁制,只是抬手隐去了木剑的踪迹。
日后……
若有人能有三次为母亲的墓地除尘供奉,木剑自会显现,给对方一个拔剑的机会。
若是对方不行,那木剑将再也不会出现,会一直守护着墓地。
若对方品行资质尚佳,那木剑便会跟随新的主人。
做完这一切,陈孝天看着修缮完好的墓地内心平静地缓缓抬头。
“师尊……谢谢。”
陈孝天静坐在母亲的墓碑旁,拎着一壶酒低声诉说着多年过往。
这副情景,简直就跟当年的李观棋一模一样。
青云大陆,北凉城。
单独的域界隔绝了一切,任何妄图强闯此地的修士都会被无尽剑气瞬间绞杀!
李观棋独自一人来到了域界之中。
微风拂过,漫山遍野的鲜花青草随风摇曳,青草如海浪般随风起伏不止。
一棵当年种下的老槐树如今枝繁叶茂,高达百余丈。
巨大的树冠笼罩两座坟茔。
枝繁叶茂的荫蔽之下,两座简朴的坟茔墓碑静静耸立。
李观棋站在不远处,听着耳畔树枝传来的沙沙声,像极了母亲昔日温柔的絮语。
李观棋淡然一笑,心境却与以往任何一次回来截然不同。
他置身于仙界的风暴之中。
北汀之战过后,自己身世的揭晓,也曾让他陷入迷茫当中。
那些信息如同沉重的铅块一般压在他心头,沉甸甸的。
那些日子里,他有时候一想到自己本应该是"高贵"的帝君之子就有些可笑。
若真是如此……
那他当年在北凉城讨饭的时候又算什么?
母亲宋婉蓉为了能让自己多吃一口饭,生生把自己的身子拖累垮又算什么?
他们一家人凑在炉火旁取暖,相互依偎在一起又算什么?
抛去杂念,李观棋笑着走向坟茔,轻轻唤了一声。
“娘,姐……我回来看你们了。”
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这方域界听得清清楚楚。
李观棋来到坟茔前缓缓跪下,摆上早已准备好的贡品,絮絮叨叨的说着话。
“娘,这次……儿子知道了一些事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