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华院中。
因孙妈妈受了杖责,还在下人房静养,慕容氏的屋里是两个大丫鬟伺候着,仇老嬷嬷挥手让她们下去。
魏老太君坐定,商姈君也在其后坐下。
“咳咳!婆母和姈君不是去温泉山庄了吗?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?”
慕容氏看到魏老太君和商姈君来了,很是惊讶的样子,
这又是几天没见,慕容氏已是形销骨立,面容青白,商姈君看到后心中微惊,慕容静婉恐怕活不到来年开春!
“回来了,因为路上有人坠崖了,这才不得已回来的。”
魏老太君面无表情地说。
“什么?”
慕容氏这才注意到魏老太君和商姈君皆是一身的素服,她惊惶开口:
“谁坠崖了?媛姐儿呢?!”
“当然不是媛姐儿,是你那心肠阴毒的母亲,静婉啊,你觉不觉得,这坠崖的死法,有些似曾相识呢?”
魏老太君的面容冷沉,一双老眸锐利逼人,她也不跟她兜圈子,直接摊开了明说!
商姈君的脸色微微一变,不做言语。
慕容氏的瞳孔骤然紧缩如针眼般大小,她的嘴唇哆嗦着,
“婆母你在说什么?”
她的眼神闪躲,但却强装镇定。
魏老太君冷笑,“听不懂吗?阿媞,告诉你大嫂。”
商姈君看向慕容氏,面上没有任何表情,静静阐述道:
“大嫂,当年你为了玉石矿谋杀七爷,害得七爷瘫痪卧榻,饱受苦楚,如今……天道有轮回,报应不爽。”
“表姑母也因此而横死,我们亲眼看着她从山崖坠落,这坠崖同样的滋味儿,她也受了,你是没瞧见,她摔得四分五裂,死不瞑目啊!
至于你,想来这段日子里,卧榻之苦你也饱尝,血债血偿啊大嫂,终究是自作孽、不可活!”
闻言,慕容氏只觉天地轰塌!惊骇欲绝!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我听不懂你到底什么意思!婆母你千万不要信她的挑拨……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……您要冤死儿媳了啊!”
慕容氏如坠冰窟般,抬眼看到魏老太君冷若冰霜的憎恶神情,她浑身一颤,喉中如火烧一般,痛苦的咳嗽起来,
她不是蠢的,已经什么都想明白了!
母亲的死、她的病,都是魏老太君动的手!她早就知道了,她在给谢宴安报仇!
此刻的慕容氏已经泪流满面,她哭得气息粗重,字字泣血,再开口时,已经是满口怨怼,
“还不是因为你偏小儿子!玉石矿你给他,什么都是他的!就连对儿媳妇你也偏心至极!你只疼她商姈君,管过我吗?!
这么多年来我掌家不敢有丝毫懈怠!对你处处恭顺,自问儿媳从没有做得不到位的,夫君也争气孝顺,可谁让你的心偏到了脊梁骨!……”
慕容氏剧烈地咳嗽着,可她突然捂着自己的喉咙,眼睛瞪得大大的,说不出话来,表情痛苦。
商姈君冷声道:
“慕容静婉!这谢家内宅的掌家之权在谁手上?谢家祖产的地契文书又是谁管着?偏心?你、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!
自嫁来谢家后,我也看过一些账本,自打玉石矿经营以来,婆母每年都少说给你三千两银票!这些银子都喂了狗了?!”
商姈君可真是气不打一处来,难道非要她自己占尽了所有便宜,她才会觉得公平?
“我要的是利润分成!!”慕容氏红着眼嘶吼。
而商姈君面如冷霜,
“那你知不知道,那玉石矿并非小矿,而是好矿区,婆母她老人家必须瞒着!她是想赶紧多攒几年的家底子,多给后代子孙留些祖产,等时机成熟了,她就会将这隐患献给官家!”
商姈君气的呼吸都急促了许多,
“好在玉石矿临近边关之地,又有魏家守关通融,好做生意,但毕竟这买卖危险,大哥官拜三品,是朝廷重臣,如果让陛下知道他知情不报,
万一有人再参他一个勾结外敌,那就是株连九族的祸端!别说你,大哥至今也不知道,婆母这一番良苦用心都是为了长房考虑!”
“再说了,婆母即使没分利润给你,但你每天在院里坐享其成的数钱,还不够疼你吗?那银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?!
自你嫁进谢家以来,体面尊荣什么都给你,就为了玉石矿的利润,你就要残杀七爷的性命,他也是你看着长起来的弟弟啊,你也配为人?”
商姈君神色凛然,她一字一句,字字铿锵,皆是叱骂。
实在是忍无可忍,
明明是她心肠歹毒,明明是她谋害他人性命,怎么她还在这委屈上了?
她拥有了所有,又什么资格在这跟魏老太君诉说委屈?
而这些事儿,是路上回来的时候,魏老太君才跟她说的,因为她说不明白为什么魏老太君不愿意给大房分一些利润?
慕容氏本来满腔怨愤不甘,骤闻真相,整个人如遭惊雷劈中,猛地僵在榻上。
她那裹夹着愤懑埋怨的赤红眼底骤然空了,只剩下茫然和震骇,虽然嘴巴一张一合,但是发不出一点声音来。
“我不信!”
良久,她嘶喊出来,嘴里一直喃喃着不信、我不信……
商姈君看着慕容氏着不肯接受真相的疯癫样子,神色漠然无比。
对于这种人,她没有半点的怜惜。
商姈君幽幽又开了口:
“退一万步讲,就算老太君不是为了大局,确实不想给你玉石矿的分成,那又如何??
那玉石矿是七爷出门远游偶然所得,本来就是他的私有之财,给你,是顾念亲情,不给你,也是情理之中!”
“你满口的"偏心"、"不公",实际贪婪无耻是你,阴私下作也是你!就算给你分成,你也会嫌少,还会杀人夺财!人心不足蛇吞象,你就是个烂心肠的毒妇人!”
一旁,魏老太君自始至终的神色都是冷漠的,她,已经不会因此而有任何的情绪起伏了,
阿媞说得对,为了这样畜生气坏了自己的身体,不值当。
慕容氏的脸色更加难看灰败,她张了张嘴,不敢去看魏老太君,只喉间挤出破碎又沙哑的声音来,
突然间,慕容氏的身体剧烈一抖,双手死死捂住胸口,然后神情痛苦地呕出一大口黑血来,
靛蓝的锦被逐渐被黑血浸湿,一片触目惊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