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怪人从破碎铁筒里爬出来时，所有人都下意识后退。
他身上裹着一层灰黑色胶皮，脸上扣着一块像面罩的东西。
面罩裂开一半，里面露出的皮肤发青。
更可怕的是，他爬过的海水开始变黑。
像墨汁滴进水里。
老船匠惊叫：“有毒！”
沈知意脸色一变。
“所有人退后！”
她一把拦住准备上前的影一。
“别碰他。”
系统提示尖锐响起。
【检测到未知毒原。】
【水体污染风险上升。】
【建议隔离。】
沈知意立刻下令。
“划隔离圈。”
“所有接触黑水的人，衣服脱掉烧了。”
“用石灰水洗手，洗脸，洗工具。”
水手们一开始还懵，萧辞一抬手，禁军刀出鞘。
所有人瞬间动了，黑水被木板和油布拦在浅水区。
火药箱被搬远，受污染的绳索，衣物，木桶，全被堆到一处焚烧。
那怪人被铁钩拖到岸边，他还活着，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。
“水，”
“给我水，”
沈知意没有靠近，她隔着几步看他的防护服。
胶皮缝线粗糙，却明显有防水设计。
面罩里还有一层发黑的滤布。
【好家伙，】
【长生殿这帮人不止搞潜艇，还开始搞生化污染。】
【你们业务线是不是太卷了？】
怪人忽然笑了，他牙缝里都是黑血。
“海会把毒带回去。”
“京城水渠也会黑。”
沈知意眼神一下冷了。
“你们想污染水源？”
怪人笑得更厉害，下一刻，萧辞的靴底踩在他胸口。
“解药。”
怪人喘着气。
“没有。”
“长生殿不需要解药。”
萧辞脚下用力，骨裂声响起，沈知意没有阻止。
她让人取黑水样，取滤布样，取怪人血样。
科学院临时在港口搭起棚子。
所有人分区站立，接触过黑水的人一排，没接触的人一排。
负责搬运的人再单独一排。
沈知意还让小吏给每个人写木牌。
木牌上记姓名，时辰，接触位置，洗过几遍，是否咳嗽发热。
没人听过这种管法，却没人敢乱动。
黑水边上插了一圈红旗。
红旗外摆石灰沟，再往外才是干净水桶和药棚。
她让妇人们用厚布缝简易口罩，里面夹炭粉和干草灰。
东西看着丑，却能挡住一部分飞溅的黑水。
老船匠想把自己的徒弟拉出来。
沈知意当场拦住他，“现在谁都不能凭关系出去。”
老船匠红着眼点头。
萧辞看了她一眼，没有插手。
这种时候，谁破一次规矩，整座港口都会跟着乱。
她心里清楚，古代最缺的不是勇气，是秩序。
这套隔离规矩必须立起来。
有几个水手吓得想跑，萧辞直接下令封港。
“擅离隔离区者，斩，”
这一个字比任何解释都管用。
沈知意很快用系统分析出毒原主要附着在油膜里。
入水扩散慢，但接触皮肤和口鼻有风险。
她立刻安排石灰，烈酒，皂角水轮番清洗。
港口外有百姓围观，越围越多。
流言也开始冒头，“海神降罪了，”
“沈贵妃造铁船惹怒海怪了！”
“黑水会吃人，”
沈知意听得额角直跳，【我最烦造谣，】
【科学防疫最怕一群嘴比病毒跑得快的。】
她直接搬来一碗处理过的清水。
萧辞一把扣住她手腕。
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沈知意看着他。
“民心要稳。”
“我不喝，他们会怕到明天。”
萧辞眼底压着火，“朕可以杀到他们闭嘴，”
“那他们心里还是怕，”
沈知意把手轻轻从他掌心抽出来。
“老板，我有系统监测，没事。”
她站上木台，当着港口众人的面，喝下那碗经过处理的实验性解毒水。
人群瞬间死寂，沈知意把空碗倒过来。
“看清楚。”
“这不是海神降罪。”
“这是有人投毒。”
“听科学院安排，洗，烧，隔离，别乱喝水。”
百姓的恐慌终于被压下去。
萧辞则转身下令，“散布海神谣言者，抓，”
“借机煽动百姓者，斩。”
隔离区一直忙到深夜，黑水被拦住，污染物被焚烧。
怪人也被禁军拖去审问，沈知意刚松一口气，系统界面忽然闪了一下。
审问结果很快送来。
那怪人原本是远海矿奴，被长生殿塞进铁筒里训练。
他们被迫喝一种黑药，皮肤溃烂后再穿防水胶衣。
活下来的人就被派去凿船，死了的人直接沉海。
影一说到这里时，声音都压低了。
沈知意握着笔，半晌没有落字。
【这哪里是造潜艇。】
【这是拿人命堆出来的怪物工坊。】
萧辞坐在棚外，面色冷得像霜。
他没有立刻下令杀人。
因为他知道，沈知意要从这个怪人身上找出毒源，找出遗址入口，也找出长生殿在海边的暗线。
她忙到子时，终于把第一版隔离条例写完。
上面没有玄乎的神鬼，也没有安抚人心的漂亮话。
只有洗手，焚烧，封水井，分区巡查，发现黑斑立刻上报。
天快亮时，第一批隔离水手被重新检查。
有人手背起了红疹，有人只是被吓得发抖。
沈知意把他们分开安置，没有把所有症状都当成中毒。
她知道恐慌本身也会传染。
于是她让伙房煮热粥，先给隔离区的人送进去。
热粥隔着木栏递过来时，几个水手眼圈都红了。
他们终于明白，封港不是把他们扔在里面等死。
是有人在想办法把他们活着带出去。
萧辞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，眉眼里的戾气终于散了一点。
沈知意揉了揉发酸的手腕，又让人把干净水源单独封存。
只有先保住喝水，港口才不会自己乱起来。
她以为是毒原数据有了新变化。
可系统界面没有继续分析黑水。
反而跳出一串她熟悉又陌生的波形。
那波形不像古代任何声音。
它带着稳定的间隔，像某种还没死透的机器在反复呼叫。
沈知意屏住呼吸。
耳边的海风，火焰声，禁军脚步声，全都被她压到远处。
隔离区深处，传出了一种只有沈知意能听懂的电子模拟音。
那是某种求救基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