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拿修河堤的银子养外室?李大人,您的胆子比运河还肥啊!
临清钞关后衙的这座水榭凉亭,修得是极尽奢华。
四面挂着挡风的鲛纱,亭角挂着琉璃宫灯,照得这一方天地暧昧而昏黄。桌上那一道道珍馐美味,什么熊掌、驼峰、猴脑,就没有一样是寻常百姓见过的,甚至连盛菜的盘子都是景德镇的官窑精品。
然而,比起这一桌子令人咋舌的豪宴,更让沈知意觉得反胃的,是坐在对面的那个男人。
李有财李主事,此刻正一手端着酒杯,一手不安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,那双被肥肉挤成两条缝的小眼睛,像是带着钩子一样,黏腻地在沈知意身上游走。
“秦夫人,来,本官敬你一杯。”李有财咧着嘴,露出一口被烟酒熏黄的牙齿,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猥琐,“这可是咱们临清特产的"醉仙酿",寻常人可是喝不到的,美容养颜,最适合夫人这样的大美人。”
沈知意捏着手帕,假装羞涩地挡了挡脸,实际上是在掩饰自己快要翻到天上去的白眼。
【美容养颜?我看是催命符吧。】
【这死胖子,眼神太恶心了,要不是为了那本账册,老娘现在就想把这碗热汤扣他脑门上,给他来个免费的烫头。】
萧辞坐在旁边,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玉酒杯,神色慵懒,仿佛对李主事的觊觎毫无察觉。但他那藏在袖子下的左手,早已紧握成拳,指节泛白。若非为了大局,这颗肥硕的脑袋此刻应该已经在运河里喂鱼了。
“统子,别装死,干活了!”
沈知意在脑海里一声令下,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。她微微侧身,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,调整了一个最佳的角度,目光如同X射线一般,死死锁定了李主事怀里那个微微鼓起的暗袋。
【开启账本透视模式!】
【滴——扫描启动。】
【目标锁定:李有财贴身暗袋。】
【穿透材质:丝绸官服、棉质里衣……】
【成像清晰度:100%。】
刹那间,沈知意眼前的世界变了。李有财那身厚重的官服在她眼中变得透明,那个藏在最贴身处的牛皮纸包,毫无保留地展露出了真容。
随着系统视角的拉近,纸包“自动”展开,里面那本只有巴掌大小、却记录着惊天秘密的暗账,一页页地在沈知意脑海中翻动。
字迹虽小,却笔笔如刀,刻在沈知意的心上。
【哇哦,精彩!真是太精彩了!】
沈知意一边假装抿酒,一边在心里开启了实时播报模式,语气里满是震惊与愤怒。
【好家伙,这哪是账本啊,这分明就是一本《贪官现形记》!】
【原本以为他只是贪点过路费,没想到这胖子胆子这么肥!】
【看看这一笔:"永宁三年八月,截留运河疏浚款三万两,入私库。"】
【还有这一笔:"九月,克扣河工工钱五千两,转入钱庄生息。"】
【最离谱的是这个!"十月,以修缮龙王庙为名,向商户强征香火钱八千两,实则用于购买扬州瘦马二人。"】
沈知意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,气得手都在抖。这每一笔银子背后,都是无数百姓的血汗,甚至是身家性命!
萧辞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滞,原本带着三分醉意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而冰冷。他虽然在喝酒,但耳朵一直竖着,一字不漏地听着沈知意的心声。
疏浚款?河工钱?
这些钱若是不到位,一旦汛期来临,运河决堤,沿岸百万生灵将何去何从?
这个李有财,死一万次都不够!
然而,更劲爆的大瓜还在后面。
系统的扫描画面定格在账本的最后几页,那是最近的支出记录。
沈知意看着看着,突然瞪大了眼睛,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。
【等等!这是什么?】
【"冬月初五,支取白银五千两,购入城西柳巷三进大宅一座,赠予……小翠?"】
【小翠是谁?】
系统非常贴心地给出了备注弹窗:
【小翠:扬州著名瘦马,年方二八,擅长琵琶与媚术,乃是李有财三个月前秘密赎身的外室,现藏娇于城西柳巷,已有两月身孕。】
【备注:购买宅院的五千两白银,来源标注为——"黄河大堤加固专项拨款"。】
轰!
沈知意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【我勒个去!这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——离谱到家了!】
【拿修河堤的救命钱,去给小三买豪宅?】
【李大人,您这胆子是用什么做的?比运河还宽,比城墙还厚啊!】
【而且这胖子不是有名的妻管严吗?他家里那只河东狮要是知道他在外面养了小的,还揣了崽,不得把他撕成碎片?】
沈知意眼珠子一转,视线不动声色地扫向凉亭后方的那架巨大的红木屏风。
从进来到现在,她就隐约感觉到屏风后面有人。系统雷达上显示的那个代表“极度危险”的红点,正静静地潜伏在那里。
那是李有财的正妻,那位传说中能把老公吊起来打的王氏!
【好啊,既然你想玩火,那本宫就帮你添把柴!】
沈知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。她放下酒杯,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崇拜又羡慕的表情,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度,清脆得像是黄鹂鸟。
“哎呀,李大人,您这身官服上的料子,若是妾身没看错,可是江南织造局今年新出的"云纹锦"吧?”
李有财正愁没话题跟美人搭讪,一听这话,立马得意洋洋地挺了挺那个如同怀胎十月的肚子。
“秦夫人好眼力!这确实是云纹锦,乃是……乃是下面人孝敬的。”
“李大人果然是富贵逼人啊!”沈知意掩唇轻笑,眼神流转,“我家老爷虽说生意做得大,但平日里也总是抠抠搜搜的。哪像李大人您,出手阔绰,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萧辞一脚。
萧辞正听着心声里的“挪用修堤款”怒火中烧,被这一脚踢回了现实。他看了一眼沈知意那狡黠的眼神,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。
这丫头,是要借刀杀人啊。
萧辞立刻收敛了眼底的杀意,换上了一副庸俗商人的嘴脸,端起酒杯,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嫉妒和试探。
“是啊,李大人。秦某虽然在京城有些薄产,但这一路走来,见多了因为河道淤塞而搁浅的商船。听说朝廷每年都拨下巨款修缮河堤,怎么这运河……还是这么难走啊?”
萧辞眯着眼,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有财。
“秦某还听说,这修堤的款项若是不到位,万一发了大水,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。李大人掌管这钞关钱袋子,想必是手头宽裕,应该不会……有什么难处吧?”
这就是赤裸裸的套话了。
如果是平时,李有财这种老油条肯定会打太极。但他现在喝高了,美色当前,又有“秦三爷”这个“人傻钱多”的土大款在面前捧着,他的虚荣心瞬间膨胀到了极点。
“哎!秦老弟,你这就外行了!”
李有财大手一挥,满脸的不屑和狂妄。
“朝廷?朝廷懂个屁!”
“那帮京城里的大老爷们,只知道坐在衙门里喝茶,哪知道我们下面的苦处?那修堤款……嘿嘿,那是给河伯爷的上供,至于河伯爷收不收,收多少,那还不是我们说了算?”
他打了个酒嗝,身子前倾,压低声音,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。
“秦老弟,哥哥我今天高兴,跟你交个底。”
“在这临清地界上,就没有我李有财摆不平的事!钱?那是王八蛋,没了再去赚!只要这运河里的水还在流,哥哥我就永远不差钱!”
“别说是修堤了,就算是用银子把这河道填平了,哥哥我也拿得出来!”
好大的口气!
好猖狂的贪官!
萧辞握着酒杯的手微微用力,指节泛白。他强忍着没有当场把酒杯捏碎,脸上依旧挂着虚伪的笑容。
“哦?李大人果然是豪杰!”
“那是自然!”李有财越说越兴奋,眼神又飘到了沈知意身上,“只要秦老弟你懂事,以后在这条河上,你的船就是我的船,谁敢拦你,我扒了他的皮!”
沈知意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胖子,心里冷笑连连。
【吹!接着吹!】
【马上就要让你知道,什么叫祸从口出!】
她故意装作一副惊讶又羡慕的样子,身体前倾,声音大得足以穿透那层屏风。
“天呐!李大人真是太豪爽了!这气度,简直比我家老爷强一百倍!”
“我听说……真正的豪杰,对待红颜知己那更是挥金如土。”
沈知意眼神闪烁,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八卦,一脸好奇地问道:
“李大人,前些日子我在城里的首饰铺听人闲聊,说是城西柳巷那边,有一位神秘的贵人,花五千两银子买下了一座三进的大宅子,金屋藏娇呢!”
“那位姑娘好像叫什么……小翠?听说长得那是国色天香,还会弹琵琶,把那位贵人迷得神魂颠倒。”
“李大人,您消息灵通,您知道这位一掷千金的大豪杰是谁吗?”
李有财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。
他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,酒水洒出来几滴。
这……这事儿怎么传到这个外地娘们耳朵里去了?
他做得极其隐秘啊!
李有财下意识地往屏风那边瞄了一眼,冷汗瞬间就下来了。
“这……这个嘛……谣传!绝对是谣传!”
他干笑着想要把话题岔开,“什么小翠大翠的,本官从未听说过。秦夫人,咱们还是喝酒,喝酒……”
“哎?怎么会是谣传呢?”
沈知意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,她一脸无辜地继续补刀,声音更大了。
“那个首饰铺的老板说得有鼻子有眼的,还说那位小翠姑娘已经有了身孕,那位贵人高兴坏了,不仅买了宅子,还把自己私藏的最好的一批珠宝都送过去了。”
“大家都说,那位贵人虽然家里有只母老虎,但对这外室那是真爱啊!”
“李大人,您说,这男人要是真有了心头好,是不是真的舍得把全部身家都掏出来呀?”
沈知意眨着大眼睛,一脸求知欲地看着李有财。
李有财现在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,那是煞白如纸,额头上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滚。
他感觉到了。
屏风后面,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正在凝聚。
那是比皇权更让他恐惧的存在——来自他那发妻王氏的怒火。
“秦……秦夫人,慎言!慎言啊!”
李有财声音都在发抖,“这种市井流言,怎么能当真呢!本官……本官一生清廉,洁身自好,家中更是只有一位贤妻,哪里来的什么外室!”
“哦?是吗?”
沈知意掩唇轻笑,“那真是太可惜了,我还以为像李大人这样的英雄人物,身边肯定也是红袖添香呢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她话锋一转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我还听说,那个买宅子的五千两银子,上面的官印还没磨干净呢,好像是……工部的修堤款?”
“李大人,这修堤的银子,怎么会跑到城西柳巷去了呢?”
这句话,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李有财只觉得五雷轰顶,整个人都瘫软在椅子上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不仅仅是外室的事情暴露了,连挪用公款的事情都被抖出来了!
“哐当”一声,屏风后面传来花瓶碎裂的声音。一股恐怖的杀气(来自悍妇)瞬间笼罩了整个宴会厅。李主事的酒醒了一半,脸色煞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