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舟的脚步一顿，脸上的疲惫瞬间僵住，心头莫名一沉。
这句话，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说过，像是一道送命题，半句不敢随便回答。
他强压下心底的不安，缓缓回过头，目光落在姜小鱼脸上。
这才发现，妹妹的脸色有些苍白，没有半点血色，平日里灵动狡黠的眼神，此刻也变得有些呆滞空洞，像是丢了魂一般。
一股强烈的心慌攫住了他，到了嘴边的追问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姜小鱼抱了起来，转身快步往小院走去。
一路上，他不停在心里自我安慰。
是他想多了，一定是他想多了，不是封神榜里那幕场景，小鱼那么好，绝不会出事的。
与此同时，驯兽宗最高层的宫殿里，灯火通明，雅致清幽。
一名二十多岁的白衣公子，正与一名三十多岁，气质清冷的女子对坐下棋，棋盘之上，黑白棋子交错，局势焦灼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墨绿色的藤蔓缓缓蠕动着，从殿外拖了进来。
藤蔓的顶端，赫然卷着一颗还带着余温的心脏。
藤蔓轻轻将心脏放在棋盘旁的石桌上，便垂在一旁，微微颤抖着，像是在请功，又像是在畏惧。
那名女子抬眼扫了一眼石桌上的心脏，又看向藤蔓上几根已然碳化发黑，枯萎卷曲的枝条。
忍不住低笑出声，“变异植物果然比变异动物还要笨，居然把超级体的心脏给挖来了。不过这个超级体很勇啊，刚杀鸡儆猴就来闯，勇气有余·······智商·····有待提高······”
一旁的白衣公子停下落子的手，轻声问道，“宗主，要不要现在就把心脏送回去。同为超级体，那位新人，恐怕还不知道心脏也是我们的弱点之一。虽说没了心脏不至于身死，但····”
女子抬手，轻轻将那颗心脏拿了过来，指尖拂过心脏表面，语气带着几分深意，“不急。初生牛犊不怕虎，让她吃点苦头，才能长记性。免得永远那么莽撞。若我是她的家人，此刻定会告诉她人无心则死，让她陷入休眠，再慢慢想办法拿回心脏。”
她顿了顿，缓缓补充道，“否则，没了心脏，相当于她体内的晶核损耗大半，人性会一点点流失，丧尸的本能会越来越强烈，到最后，只能靠吃掉足够多的人，才能慢慢将心补回来。”
白衣公子闻言，神色微变，“宗主，补心哪有那么容易，那可是大半晶核，想要补全一颗超级体的心，底下这些异能者，恐怕要被她吃掉一大半，到时候会出大乱子。”
女子笑了笑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，将那颗心脏放了进去，盖上盒盖，语气笃定，“吃一堑，长一智。她自己惹出来的麻烦，自己解决。这颗心脏，我等着她自己上来拿。”
另一边，姜云舟抱着姜小鱼，快步回到了小院，全程一言不发。
他将姜小鱼她搂进怀里，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感受心跳声。
可平日里，只要他一靠近，就能清晰感受到的，温热而有力的心跳，此刻却半点动静都没有。
他咬紧牙关，死死克制住了心底的追问和恐慌。
脑海里反复回想电视剧里的情节，深吸一口气，语气无比肯定地说道，“能活，你能活。你不是普通人，没有心，也能好好活着。”
姜小鱼呆滞的眼神微微动了动，抬眼看向他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和不确定，轻声重复道，“能活？”
姜云舟用力点头，语气越发坚定，甚至故意装出几分轻松，说的他自己都信了。
“当然能活，你看空心菜，没有心也能长得好好的，所以你没有心，也能好好的，什么都不影响。”
姜小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。
脑海里一阵恍惚，眼前仿佛浮现出一盘热气腾腾，香气扑鼻的红烧肉，诱人至极。
她又用力揉了揉眼睛，下一秒，那盘红烧肉竟变成了哥哥的脸。
她吓得浑身一哆嗦，连忙从姜云舟怀里跳了起来，慌慌张张地抓起旁边桌上的古书，紧紧抱在怀里，语气有些慌乱地说道。
“哥哥，我····我要认真背书了，争取三天背完，再也不乱跑了！”
说完，便抱着书，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自己的房间。
“砰——”，关上了房门，还锁上了。
房门关上的瞬间，姜云舟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慌乱。
他方才看得真切，小鱼眼底一闪而过的那抹金光，他半点都没有错过。
那眼神，绝非平日里对他的依赖崇拜，反倒像一头饿极了的狼，死死盯着猎物时的贪婪，看得他心底发寒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。
没有心的超级体，会变成真正的丧尸吗？
他忽然想起，之前异能学院的老师只匆匆提过，超级体的晶核与普通人不同，是液态的，且就藏在心脏里。
可从未有人说过，若是超级体没了心脏，会遭遇什么。
晶核，心脏·····两者紧密相连，如今小鱼没了心脏，相当于晶核定受了重创，元气大伤是必然的。
他看着房门的方向，心底一阵抽痛。
以往小鱼就算断胳膊断腿，也从未像今天这样，脸色惨白得毫无血色，连眼神都变得呆滞空洞，浑身透着一股死气。
姜云舟站起身，在小院里来回踱步。
脑海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。
结合方才禁地的藤曼，惨死的异能者，还有小鱼眼底的异常，一个猜测渐渐浮现。
以妹妹不怕死的尿性。
定然是忍不住闯了禁地，和那些藤曼缠斗过，最后不敌，被藤曼挖走了心脏。
“只要找到那颗心，是不是就好了？”，他停下脚步，低声呢喃，像是在自我安慰，又像是在笃定一个方向。
方才那名被分尸的异能者，肢体最后全都被藤曼拖走了，如此看来，小鱼的心脏，定然也在那些藤曼手里。
他下意识地就想转身去找慕言枭和沈从武商量。
可脚步刚抬起来，就顿住了。
他们是并肩作战的队友，可········他们更是异能者，是军人。
若是让他们知道，小鱼没了心脏，有变成丧尸，失了人性的可能，他们会不会动手杀了小鱼，以绝后患？
最终，他还是决定，暂时不说。
他要自己想办法，找回心脏。
“云舟，怎么样，小鱼妹妹没事吧？”，慕言枭的声音骤然传来，将姜云舟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。
抬眼望去，慕言枭，方子期几人连同沈从武都赶了过来。
众人脸上皆是关切，显然都在惦记着他们兄妹。
可姜云舟此刻，半点儿也不想见到他们，心口莫名发紧，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漫上心头。
“小鱼妹妹呢，这么早就睡了？”
方子期的话音刚落，姜云舟心头一紧，“她·····她在屋里用功背书。”
可这木质房间本就不隔音。
此刻里间半点读书声都没有。
四下一静，反倒飘出几道细细碎碎咀嚼的声响······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