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圳的清晨带着几分潮湿的闷热。
宝安机场出发层。
顾超顶着俩黑眼圈,手里攥着张登机牌递给顾屿,欲言又止。
“行了哥,送到这儿吧。”
顾屿接过登机牌,看了一眼时间,
“二叔那边还得你盯着,发货是大事,别在最后关头掉链子。”
“放心,我不睡都得盯着。”
顾超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,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,
“小屿,这就回去了?不再多玩两天?”
“庆功留着以后吧,还有两套黄冈卷子没做呢。”
顾屿随口扯了个最符合人设的理由,神色却正经了几分,
“哥,临走前多句嘴。这批货回款之后,手里有钱了别急着飘。第一件事,赶紧找个靠谱的代理,去把"G-SpaCe"这个商标给注册下来,最好是全类目保护。”
“全类目?”
顾超愣了一下,
“那得不少钱吧?”
“这钱不能省。”
顾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,
“赖胖子那种人,这次是被吓住了,但他要是回过味来,转手抢注了你的商标,反过来告你侵权,到时候你货卖得越火,赔得就越惨。”
他拍了拍顾超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:
“不想再尝昨晚那种被人卡脖子的滋味,就把法律这把刀先握在自己手里。”
顾超浑身一激灵。
他看着面前神色淡然的少年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顾超目送那道年轻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尽头,狠狠握紧了拳头。
这一次,老顾家真的要翻身了。
……
三个小时后,下午两点半。
一架航班轰鸣着穿过云层,平稳降落在双流机场。
顾屿拖着略显疲惫的身体走出到达口,锦城特有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。
路边,一辆黑色的比亚迪S6正打着双闪。
车窗降下,露出林溪那张充满怨气的脸。
她戴着黑框眼镜,头发随意挽了个髻,浑身散发着高知社畜特有的怨气。
“顾老板,压榨员工也要讲《劳动法》吧?”
林溪抬手看了眼表,语气凉飕飕的,
“国庆黄金周的大下午,正是喝下午茶的时候,你让我来当司机?”
“能者多劳嘛。”
顾屿笑了,拉开车门坐进副驾,系好安全带,舒服地瘫在座椅上,
“走吧,直奔雅安。我也想看看,这位从华为挖来的猛将,到底干得怎么样。”
“昨天下午她就到了。”
林溪发动车子,一脚油门汇入车流,
“不得不说,她在工程管理上确实有一套。刚到现场不到两小时,就给我发了一份整改清单,把你之前定的几个方案全批了一遍。”
车子驶上成雅高速,很快将城市的喧嚣甩在身后。
雅安,雨城。
车刚进地界,原本还算明亮的天色迅速暗沉下来。
就像是被一只巨手遮住了天光,细雨瞬间变成了瓢泼大雨。
雨刮器开到最快档,依旧刮不净这漫天的水幕。
两个小时后,下午五点。
比亚迪S6拐进一条泥泞的山路,两侧竹林森森,远处传来巨大的轰鸣声,那是大渡河支流在咆哮。
“到了。”
林溪一脚刹车。
前方是一座依山而建的中型水电站。
灰白大坝拦截激流,几条粗壮的输电线像血管一样插进旁边的一排红砖厂房。
一个穿着冲锋衣、脚踩雨靴的身影正站在暴雨里,并没有打伞,只是戴着兜帽,正对着几个戴安全帽的工头指指点点。
隔着雨幕,顾屿都能感觉到那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“包工头”气质——那是属于工业党特有的硬核与压迫。
徐静。
顾屿推门下车,林溪撑起黑伞跟上。
“徐总!”
徐静转过身,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。
看到顾屿,她那张冷脸上没有什么“见到老板”的谄媚,只是微微点头,像是在确认货物签收。
“老板,你比预计时间晚了十五分钟。”
徐静抬手看了眼那块耐操的卡西欧,
“如果在华为早会,你现在得在门口罚站。”
“路况不好,下不为例。”
顾屿也不恼,侧身介绍,
“林溪,回响科技CEO,也是前期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。”
徐静的目光像落在林溪身上。
两个女人的视线在雨中无声碰撞。
一个是金融圈出身、掌控泛娱乐帝国的操盘手,知性、锐利,带着上位者的从容;
一个是硬件帮出身、信奉狼性文化的实干派,野性、直接,浑身透着泥土与钢铁味。
“久仰。”
徐静摘下手套,露出一只粗糙有力的手,
“还得感谢林总前期打下的底子,不然我现在还在带着人除草。”
“客气。”
林溪握上去,笑得无懈可击,
“我也没想到,徐总一来就给了我一份"见面礼",那份整改清单我看过了,确实专业。”
“那是为了效率。”
徐静面不改色,
“进屋说,雨大。”
三人走进厂房。
原本的备件仓库已经被清空,几百个崭新的钢制货架像士兵方阵一样排列,这是林溪过去一个月让工程队突击完成的成果。
此刻,厂房的一面墙壁正在被工人凿开,巨大的涡轮风机散落在地。
“目前的基建总进度在80%。”
徐静把图纸铺在木箱上,直奔主题,
“林总前期的工作很扎实,电力增容和变压器线路都已经到位,这给我省了大麻烦。但是——”
徐静话锋一转,手中的笔重重在图纸上划了一道红线:
“我昨天一到现场,就紧急叫停了原定的中央空调安装计划。”
林溪挑了挑眉:
“为什么?那可是花大价钱订的工业级空调。”
“因为压不住。”
徐静眼神犀利,
“几千张显卡满载运行的热量,那是火炉。用空调制冷,不仅电费爆炸,而且效果极差。这里是雅安,空气湿度大,河水温度低,这是天然优势。”
徐静指着正在被凿开的墙面:
“所以我让人把墙拆了,改做负压风道和水帘降温系统。直接抽大渡河的低温河水循环,配合负压风机,散热效率能提升30%,还能解决湿度问题。但这需要追加预算,还得改动土建结构。”
说完,她看向林溪,似乎在等这位“管家婆”发飙。
毕竟推翻前期方案,意味着之前的定金可能要打水漂。
林溪推了推眼镜,扫了一眼那些复杂的参数。
她虽然不懂流体力学,但她懂财务逻辑。
用一次性的基建改动成本,换取未来长期运营的低电费和设备稳定性,这是典型的优质投资。
“原定的空调退订会有30%的违约金,加上这边的新增改造成本……”
林溪快速心算了一下,随即抬头,
“只要你能保证在这个月内完工,并且设备故障率降低10%以上,这笔钱我批了。”
徐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没想到这位看着娇滴滴的CEO决策如此果断。
“不止10%。”
“只要备件给足,按这套负压方案,我能把显卡的平均无故障运行时间拉长到五千小时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顾屿拍板,打断了两人的暗中较劲。
他环视着这座正在进行最后升级的厂房,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这里蓝光闪烁、算力轰鸣的赛博景象。
“林溪,从今天起,雅安基地的运营权全权移交徐静。除了财务监管,谁也别插手。”
顾屿的声音在空旷厂房里回荡,
“徐总,钥匙交给你。这里是法外之地,也是我们的印钞厂。”
徐静接过林溪递来的一大串钥匙,沉甸甸的,冰凉刺骨。
“第一批显卡什么时候到?”
徐静抬头,目光灼灼。
“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顾屿看着门外滔滔的大渡河水,
“五千张AMD7970,这只是开胃菜。徐总,把最后的散热系统搭好。很快,这里就会变成一台日夜不停的吞金兽。”
徐静深深看了顾屿一眼。
“行了,这边交给你我放心。”
正事谈完,顾屿从“商业教父”切换回“缺觉高中生”模式,掩嘴打了个哈欠,眼泪花都出来了,
“林姐,回锦城吧。这几天两头跑,铁打的肾也遭不住。还有三天假,我得回去补个昏天黑地的大觉,不然这脑子要死机了。”
徐静:“……”
林溪:“……”
原本充满资本血腥味的氛围,瞬间垮掉。
林溪无奈摇头,拉开车门准备上车。
就在这时,她包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。
林溪掏出手机,接听。
“确定吗?”她沉声问。
那边说了句什么。
“知道了,盯着。”
林溪挂断电话。
她转过身,隔着漫天的雨幕,看向正准备钻进副驾补觉的顾屿,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老板,你这个觉恐怕是补不成了。”
顾屿一只脚刚踏进车里,闻言动作一顿,慢慢收回腿。
“怎么?”
林溪声音一沉。
“刚收到的消息。”
“陈少杰在武汉拉起了一支新队伍,就在刚才,他的新平台直接上线了。”
“而且,他也开始搞直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