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抬起头，看着林平安，眼眶泛红：“贤婿，你先别骂了，你告诉朕，若是你母后真有了……”
林平安瞪着他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若是母后真有孕，那你就准备后事吧！”
轰！！
李世民如遭雷击。
那张向来沉稳威严的脸，瞬间血色全无，惨白如纸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！”
林平安直视着他，眼神冷冽：“母后若真怀孕，以她现在的身体，神仙都救不了！”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李世民喃喃自语，声音越来越小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，腿一软，直接瘫坐在了地上。
那个在渭水边单枪匹马吓退颉利可汗的天可汗。
那个在玄武门手刃亲兄弟、踩着尸骨登上皇位的铁血帝王。
此刻瘫坐在冰凉的石板地上，像个无助的老人。
眼神空洞，嘴唇发紫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。
林平安没有看他，不是不想看，是不敢看。
他怕自己再看一眼，会忍不住再补两拳。
他转身，大步朝回廊方向走去。
“母后留步！”
回廊尽头，李丽质正扶着长孙皇后往厢房走。
听到声音，两人同时停下脚步，回过头。
李丽质一脸疑惑：“夫君，你脸色怎么这么差？父皇呢？”
林平安没理她，径直走到长孙皇后面前，目光直直地盯着她。
李丽质见他不说话，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。
院子里，李世民瘫坐在地上，像一摊烂泥。
李丽质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父皇怎么了？你跟他吵架了？你打他了？”
林平安还是没理她。
他伸出手，朝长孙皇后的手腕抓去。
长孙皇后下意识想躲。
但下一秒，她看到了林平安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慌张，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严肃！
那不是大夫看病人的眼神，是一个儿子，看着母亲身患绝症时才会有的眼神。
长孙皇后的心猛地揪了一下，她没有躲。
林平安的手指搭上了她的手腕。
李丽质顿时急了：“夫君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这时候，李世民已经踉踉跄跄地追了上来。
他的步子不稳，像喝醉了酒，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。
他气喘吁吁地拉住李丽质的胳膊：“长乐……别说话……让贤婿看看你母后的脉象……”
李丽质一怔，随即心头一紧。
看脉象？母后生病了？
她连忙闭嘴，退到一旁，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
提着灯笼的白芷也察觉到了不对劲，脸色发白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院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，只有林平安粗重的呼吸声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十倍。
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，林平安的脸色变了。
他的手指微微颤抖，眉头紧皱，额头渗出了冷汗。
李世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死死盯着林平安的脸，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希望。
可他越看越绝望。
林平安的表情，分明就是确诊了！
林平安睁开眼，换了一只手，重新搭上脉。
最终，他松开了手，肩膀垮了下去，连站都站不稳，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。
“贤婿……”
李世民颤声问道：“你母后她……到底……”
林平安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愤怒，没有怨气，只有深到骨子里的疲惫和绝望。
“喜脉，有一个多月了！”
轰！
李世民的脑子彻底炸了。
那一瞬间，他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声音，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。
是心碎的声音！
“平安……”长孙皇后轻声唤他，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从容。
林平安没有应。
他像是没听到一样，再次伸出手，搭上了她的手腕。
他不甘心，他真的不甘心！
他穿越到这个时代，救了那么多人，改了那么多命，难道就救不了这个女人？！
手指下的脉象，圆润流利，如滚珠游走。
喜脉！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，毫无争议！
他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了下来，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这一声叹息，像是一个句号，重重地砸在所有人心里。
沉重，压抑，无法更改！
李丽质终于反应过来了，她娇躯猛地一颤，带着哭腔：“母后……怀孕了？”
没有人回答她，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
李丽质的眼泪夺眶而出：“母后的身体……不是不能再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因为她想起了三年前。
三年前的那个夜晚，母后生新城，胎位不正，大出血，血流了一床，整个人像纸一样白。
是林平安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。
当时林平安说过的话，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母后的身体，绝不能再怀孕，否则必死无疑，大罗金仙都救不了！”
可现在……
李丽质猛地转头，看向自己的父皇。
那个向来顶天立地、说一不二的男人。
此刻脸色惨白，嘴唇发青，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，连站都站不稳，靠着回廊的柱子才没有倒下去。
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。
“父皇，你……”
“够了！”长孙皇后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月光下，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，但神情却出乎意料地平静。
那种平静，像是早就想过了所有可能，然后坦然接受了。
她看向林平安，目光温柔：“平安，你告诉母后，这个孩子，能不能留？”
林平安张了张嘴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他扭过头，不敢看她。
他怕自己一看，就绷不住了。
“平安！”
长孙皇后又叫了一声，声音轻柔却坚定：“你是个大夫，大夫要对病人说实话，母后不怕听实话。”
林平安咬了咬牙，嘴唇抿得发白。
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大家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。
良久，他才说道：“母后，你的身体……撑不住的！”
“若硬要生呢？”
林平安竖起三根发颤的手指：“三成！最多三成把握！”
他没有说那七成是什么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。
长孙皇后沉默了片刻，随后点了点头，像是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。
“三成……”
她重复了一遍，嘴角微扬：“比我想的要高一些！”
“母后！”
林平安急了：“你没听懂吗？三成是极限！就算保住命，过程中你会受多大的罪，你想过没有？”
“想过！但母后还是想试试！”长孙皇后语气坚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