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一会儿,小姑也去了厨房里帮忙做饭。
卓然收拾好衣服,进了灶房,里面闷热得很。
毛老太太、小姑、刘姐三个人在里面忙得热火朝天。
锅里炖着红烧鸡、酱焖青椒、一盆红烧肉炖土豆、鱼炖茄子、沾酱菜、婆婆丁炒鸡蛋、窝瓜炖排骨放在案台上。
面板上包好的饺子码成了一圈圈。
另外一口大锅里烧着开水,准备煮饺子呢。
毛老太太边调蘸料边说:“大军喜欢多放点蒜。再拍一头。”
说着话,小姑又从冰箱里拿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猪皮冻来,说:“你妈知道你们要回来,昨天赶紧做的。放冰箱里一天就冻好了。”
说罢,反扣在砧板上,整形后切了薄片,重新放回了冰箱,还不忘笑着对卓然说:“一会儿提醒我拿出来呀。放外头怕化了。”
毛大军说:“现在条件真是好了,大夏天也能吃上皮冻。”
毛老太太和小姑都呵呵笑了起来。
饺子快煮了,毛大军说:“我去把两个孩子叫回来吃饭。”
毛老太太说:“站在院子里头叫一声就听见了。”
卓然说:“还是过去一趟吧。”
毛老太太回来的时候,已经给邻居大姨带了东西,所以卓然今天空着手就过去了。
刚过去,透过院门就看到三个孩子都单膝跪在地上玩呢。
秦姐站在旁边,看到卓然来了,有些紧张地说:“你们起来吧,裤子都脏了。”
大姨在旁边择菜,乐呵呵地说:“让他们玩呀。等一会儿洗澡就换衣服了。脏点就脏点吧。”
莎莎不动声色地把跪着那条膝盖提了起来,改为了蹲着。
卓然说:“在玩什么呢?这么入神呀?”
亮亮说:“这里有一只甲壳虫,我们看它要去哪里。”
一只小虫子就能让孩子们玩得这么入迷。
卓然说:“饺子都煮好啦。你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呀?”
又过了几分钟,莎莎才站起来说:“走吧。回去吃饭。”
卓然对邻居家小男孩说:“走。和你奶奶一起去我们家吃饺子。”
小男孩摇头说:“我奶奶在做饭呢。”
卓然一把拿掉大姨手里装菜的漏篮说:“别择啦大姨,一起过去吃。”
大姨说:“让他自己过去吧。都过去不够吃了。”
卓然说:“够吃的。放心吧。”
大姨也不再推辞,拍了拍衣襟下摆,关上大门说:“走吧。”
卓然顺手把漏篮放在了门口的桌子上。
一行人过来,见毛大军拿着水管在冲院子里的地。
卓然问:“要洗地呀?”
毛大军说:“她们说每天这个时候都用水泼过了,晚上人家来乘凉地上不热。”
饺子果然满满几大盘,围坐成一圈,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。
饭后两个保姆一起收拾餐具,其他人把家里的椅子和凳子都搬到了院子里。
乘凉的乡亲们陆陆续续地来了。
毛大军让刘姐杀好西瓜端出来,他自己又拿了烟出来,给大家发着。
卓然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烟。
路灯亮起来了,大家对毛大军说起有了路灯的方便。
孩子们晚上出去玩幸亏有路灯啦,哪一家的牛晚上跑出去,幸亏有路灯照见啦。等等。
这路灯,是毛大军出钱装的。
这一天晚上,老校长快九点才来。
大家都已经要散了,有乡亲问道:“这么晚才来呀?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。”
老校长说:“有点事,耽误了一会儿。你们要回去啦?再坐一会儿呀。”
乡亲们说:“不了。该回去睡觉了。”
只等乡亲们一走,毛老太太就对两个孩子说:“你们俩也去洗澡睡觉,明天都去姑奶奶家吃酒席去!要早点起来!”
秦姐和刘姐带着两个孩子进屋去了。
毛老太太默默地把乡亲们坐过的椅子搬到屋子里后,没有再出来。
院子里沉默了。邻居大姨家也安静下来了。
毛大军说:”我进屋拿点东西。“
很快,他拿了一包香烟出来说:“校长,您愿意抽就抽吧。露天院子,现在也没人。”
校长推辞了一下,接过了。
静谧的夜晚,校长嘴边那火红的烟头一闪一闪的,和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呼应着。
一支烟抽到一半,老校才开口说道:“大军,大军媳妇,我有点事想和你们说。”
大军并不问什么事,作为晚非。他只是顺从地哎了一声。
老校长这才开口说道:“我和你妈已经是这把年纪了。你们也都是过来人了。我就直说了。”
这一次,换卓然哎了一声。
老校长说:“从年轻时候起,你妈妈就是一个吃苦大耐劳,端端正正的人。我,我那个时候也没别的想法,总想帮帮她。现在,我老伴也过世了。我是一个人,你妈也是一个人。”
毛大军嗯了一声。
老校长说:“俗话说,满堂的孝子,不如半路夫妻。我去女儿家住不习惯,你妈呢,虽然嘴上不说,可是我们老人,自己能动能干活,谁也不愿想和儿女在一块搅马勺。你妈是为了帮你们带孩子干家务,才在广东一待这么多年。”
毛大军说:“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跟着我们过。”
老校长说:“如果有合适的伴,我想她也愿意另过的。你们现在条件也好了,孩子也不用她带了。”
毛大军嗯了一声。
老校长说:“我想和你妈做个伴。有个头疼脑热的,给递个药,倒杯水。”
不等毛大军说话,老校长又说:“你放心。你妈辛苦了一辈子。我现在身体也硬朗,不会靠她伺候我的。我也能干活。”
毛大军说:“校长,您的人品我从小到大都知道的。以前上学时,您还自己给我们掏过花费,说是学校减免的。”
老校长说:“当年的事情就不提啦。大家都艰苦,也没帮上什么大忙。”
毛大军又说:“我妈如果和您一块过日子,我们肯定放心。可我妈,她这些年一个人习惯了。”
老校长说:“我私底下问过你妈,她也是这么说的。可听她的语气,比以前要松动些了。”
毛大军嗯了一声。
老校长又说:“谁的心也不是石头,哪有捂不热的?有人对她好,还能不愿意吗?”
卓然说:“对呀。”
老校长说:“我那边的房子修的也好。你们这房子也好。如果她不愿意过去我那边,我来这边也行。春节你们回来住不下,我们再回我那边住也行呀。”
毛大军说:“这都是小事。主要是我妈愿意。”
老校长说:“你小姑也一直在劝她呢。我想,如果你们也劝劝她,她应该会同意的。”
毛大军问:“我劝她?”
老校长说:“大军呀,年代不同了。你应该不排斥吧?”
毛大军说:“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老校长说:“如果你们都劝她了,她没有理由不愿意呀。”
毛大军清咳了一声,说:“老校长,您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。您也不是乱传话的人。我有件事也对你说实话。”
老校长嗯了一声。
毛大军说:“我妈心里太苦了,最近家里出了点事。她一着急,受了点刺激,吃着药呢。我是怕给您添麻烦。”
老校长问:“你说清楚一点。”
毛大军说:“她犯过一阵糊涂,不过很快就清醒过来了。吃药控制的挺好。”
老校长又点燃了一支烟,抽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