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宫寒月的话。宁渊没有马上答话。他脸上仍然平静,心里却已翻了几转。
万奴如今已改头换面藏在大同仙盟,知道其身份的恐怕也就只有自己一人。
宫寒月不知这个情况,她只当那个曾令她寝食难安的存在依旧隐在暗处,随时可能归来。
宁渊沉默了,而这份沉默落在宫寒月眼里,只当他是被这个要求惊到了。
宫寒月也不催,只又向前走了半步,站进一株白花投下的碎影里,低声道:“万奴如今不知躲在何处恢复实力。若他重新回来,我不是他的对手。”
“而他,一直想要吞噬我,提升自己的修为,因此我不得不想办法自保。”
“万奴很强,且全面克制我。不仅如此,他昔日是灵界的仙尊,对十大仙宗也无比了解。”
“所以无论是我,还是其余天尊都杀不了他,只有你,也只有你,才能做到。”
宁渊听到这里,笑了笑说道:“若他真回来了,你随我回大同仙盟便是,你来我这做这盟主,我给你打下手,还怕他不成?”
宫寒月闻言白了他一眼,那一眼里少见地带了几分嗔意,却仍动人心魄。
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,淡声道:“你当我是那等可随性投靠的散修么?我一日是欲宗之主,便一日不能另投他处。这是历代欲宗宗主在接任前立下的道誓。”
“宗门存一日,我便要守一日。若随你去了龙海,不出百日,心魔便会反噬,用不着谁来杀我,我自己就会日夜受到折磨,境界不断大跌。”
宁渊听她说完,没有再说让她离开欲宗的话。他明白,这世上像宫寒月这样的女人,能走到今日,靠的不只是修为与心计,更有一套从不与人言说的底线。
想到这,他转而询问:“你可知万奴在何处?”
宫寒月沉吟片刻,轻轻摇头:“不知,但有几处地方,他极有可能会去。你随我走一遭,若真遇到了,你全力助我杀他。若碰不到他.........”
她看向宁渊,神色平静。“就算没有找到他,商会之事,我也一样允你。”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宁渊闻言很快答应了下来。
他当然爽快。万奴如今就在大同仙盟,还改头换面做了他的大长老,宫寒月再怎么找,也断然找不到。
这场交易,他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完成,就当陪宫寒月走了个过场。
宫寒月见他答应得这般利落,心中虽有几分诧异,却也只当他是为了商会之事有求必应。
她不再多言,转身朝花海尽头走去。花瓣落了她一肩,又被风轻轻卷走。
宁渊站在原地多看了她一眼,才抬脚跟上去。两道身影越走越远,渐渐被满目花海淹没。
离开秘境后,宁渊见到了一个熟人。
林霜染正静静地站在不远处,看着并肩而立的他们。
宫寒月神色淡漠地看着她,随后说道。“霜染,你不好好修行,来此做什么?”
林霜染看了看宁渊,神色复杂,随后朝着宫寒月躬身行礼。
“师尊,我.........我.......”
她支支吾吾,却说不出一句合适的借口。
宫寒月见此也不再多问,而是自顾自地继续朝前走去。
宁渊落后她一个身位,路过林霜染时,他缓缓驻足,看着这个十几年未见,依旧未变的故人。
如今的林霜染修为达到了合体境巅峰,境界稳固。
“不错,看来宫寒月没有亏待你。”宁渊与其对视,能从林霜染的眼中看出她的情绪。
“在欲宗好好修行,早点突破大乘。”
宁渊犹豫片刻,伸手为其整理了一下耳畔的秀发。
前方,宫寒月驻足侧头静静看着这一幕。
“师尊对我很好,我会在这努力修炼的。”林霜染感受着宁渊指尖的温度,她强撑着心中翻涌的情绪,笑着说道。
宁渊点了点头,随后和宫寒月一同渐行渐远,直至背影彻底消失不见。
林霜染就这么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们,久久未动。
“她对你的情感很重,你若想带她走,我拦不住。”远处,走在前面的宫寒月开口说道,她的声音淡漠,似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“不。”宁渊摇了摇头。
“对于林霜染而言,或许这里才是她最好的归宿,能让她安稳地修行。”
听到宁渊的回答,宫寒月只是用眼角余光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准备先去哪寻找万奴?”宁渊询问。
宫寒月淡淡回道:“一个欲宗的秘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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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同仙盟,凡人域。
“啊欠!”
韩柏苍猛地打了个喷嚏,声音在略显空旷的工地上传出老远。
他皱着眉揉了揉鼻子,又转头朝西边望了一眼,低声嘀咕:“谁在背后念叨老夫呢。”
一旁侍立的王洪眼疾手快,从袖中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净手帕,双手递了过去。
韩柏苍接过来,随意在鼻下按了按,将手帕塞还给他,又继续指着铺在石台上的凡人域规划图,一条条讲给王洪听。
哪里要建坊市,哪里该设义学,灵田如何划片轮作,沟渠怎么引水聚灵等事宜都说得极尽详尽。
这些日子,韩柏苍只要得了空,便会亲自来凡人域。有时是清晨天没亮便到,有时是处理完龙海公务后趁着夜色赶来。
对于宁渊交代的事,他向来不打半分折扣。
既然大人说“视为己出”,那他便真把王洪当半个弟子来教。
从选址、户籍到赋税、工事,一样样掰开揉碎地灌给他,恨不得把自己脑袋里的东西都倒进对方脑子里。
王洪也争气,白日里,他不是在城西帮着丈量地基,就是去城东调停几拨凡人之间的田界纠纷,偶尔还跟着朴岳去巡查新城之外的灵田长势。
到了夜里,旁人累得倒头就睡,他却要点起一盏小灯,盘膝坐在临时搭起的木棚里修行,常常一坐便至天明。
他从不叫苦,也从未因“宁渊弟子”的身份有半分懈怠。
朴岳有时看不下去,劝他早些歇息,他也只是笑笑,说自己底子薄,不多练些,怎么对得起大人的看重和栽培。
韩柏苍将这些看在眼里,心中也对王洪多了几分赞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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