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尽海渊第二层。
这里没有光，没有声音，只有永恒的黑暗和足以碾碎山岳的深海重压。
柳清瑶悬浮在一座古老祭坛前。
祭坛由珊瑚与鲸骨堆砌而成，表面刻满水神一脉的符文。祭坛中央，一个黑色漩涡缓缓旋转——那是海眼，无尽海渊污染的核心。
黑色胶质从海眼中不断涌出。
它们粘稠如油，污染着每一滴海水。被污染的生物会失去神智，变成只知吞噬的怪物。
柳清瑶双手结印，口中吟诵水神净化真言。
每个字音都化作淡蓝色光纹，融入海眼。
光纹与黑色胶质碰撞，发出“嗤嗤”的净化之音。
但太慢了。
海眼喷涌污染的速度，是她净化速度的十倍。
她必须完成整段三百六十字的祷文，才能激活祭坛，彻底封印海眼。
现在，还剩最后三段。
四十五个字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加快语速。
就在这时。
黑暗深处，亮起两盏红灯。
那是眼睛。
巨大得如同海上明月的眼睛。
眼睛的主人正在上浮。它游动的动静让整个海渊震动，海水形成狂暴暗流，冲击祭坛。
珊瑚祭坛发出“嘎吱”声，出现裂痕。
柳清瑶咬牙，继续诵经。
不能停。
一旦中断，前功尽弃。
红灯越来越近。
终于，它完全现身。
八爪巨兽。
它的身躯堪比三座山峰，八条触手每条都有千丈之长。触手上布满吸盘，每个吸盘内部都长满锯齿。它的头部没有五官，只有那两盏红灯般的巨眼。
巨兽发出无声咆哮。
海水被音波搅动，化作万千水刃，射向柳清瑶。
柳清瑶不能躲。
祭坛就在身后。
躲开，祭坛必毁。
她单手维持诵经，另一只手拍出。
“生机屏障！”
淡绿色光幕展开，护住周身。
水刃撞在光幕上，炸开成漫天水花。
光幕剧烈震荡。
柳清瑶闷哼一声，嘴角溢血。
巨兽没有停下。
第一条触手抽来，快如闪电。
柳清瑶抬手硬接。
触手与手掌碰撞的瞬间，她整个人被砸得下沉五丈。脚下的祭坛裂痕扩大，发出不堪重负的**。
她喷出一口血。
鲜血滴在祭坛上，被符文吸收。
祭坛亮起微光。
但还不够。
巨兽的第二条触手紧随而至。
这次更快，更狠，直击她后心。
柳清瑶眼中闪过决绝。
她放弃防御，双手合十，全力诵经。
最后两段祷文，必须一口气完成！
触手砸在她背上。
“咔嚓！”
脊椎断裂声清晰可闻。
她喷出大口鲜血，血中夹杂着内脏碎片。
但她没有倒下。
口中的祷文，一字不差，音调平稳。
巨兽被彻底激怒。
八条触手同时扬起，遮天蔽日，然后狠狠砸下！
这一击，是要将她和祭坛一起碾碎。
柳清瑶抬头，看着落下的触手，眼中没有恐惧。
她完成了倒数第二段祷文。
只剩最后一段。
十五个字。
但触手已经到了头顶三丈处。
来不及了。
她闭上眼，将全部生机之力注入声音，吼出最后十五个字。
“以吾血脉，唤水神临，净化污秽，重归本源！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八条触手砸中她。
不，是砸中她身前的祭坛。
祭坛炸开。
但炸开的不是碎石，是光。
纯净的蓝色光芒从祭坛中心爆发，瞬间充斥整个海渊。
黑暗被驱散。
黑色胶质在光芒中如冰雪消融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哀鸣。
海眼停止喷涌污染。
漩涡逆转，开始吸收周围被污染的海水。
然后，喷出纯净的蓝色海水。
巨兽的触手在光芒中停滞。
它那红灯般的眼睛，开始变化。
红色如潮水般褪去，露出清澈的湛蓝。
它看着柳清瑶。
眼神从狂暴，变为迷茫，再变为清明。
柳清瑶躺在破碎的祭坛上，浑身是血，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。
脊椎断裂，内脏破碎，生机之力几乎耗尽。
但她还活着。
巨兽缓缓收回触手。
它低下头，用巨大的头颅轻轻碰了碰柳清瑶。
一股纯净的水系能量涌入她体内。
温和，浩瀚，带着古老的生命力。
断裂的脊椎开始愈合，破碎的内脏重组，耗尽的生机之力重新滋生。
柳清瑶睁开眼睛，看着巨兽。
她明白了。
这只巨兽不是怪物。
它是这片海域的古老守护者，被黑色胶质污染了千年，才变成刚才那副模样。现在海眼净化，它也恢复了神智。
“谢谢。”她轻声道，声音沙哑。
巨兽发出低沉的鸣叫，声音温和如海潮。
它退后，让开道路。
海眼已经完全激活。
蓝色光芒在海眼中心凝聚，化作一枚符文。
水之净化符文。
柳清瑶挣扎着站起来，伸手触碰符文。
符文融入掌心。
刹那间，她对水之法则的理解提升到全新层次。
她看到了水的本质。
净化，滋养，生命。
她获得了“净化”权柄。
从此，任何水系污染在她面前，都将被还原为纯净之水。
这是水神血脉的终极能力之一。
她成功了。
代价惨重，但值得。
她看向巨兽。
巨兽对她点头，然后转身，游向深海更深处。
它将继续守护这片海域，直到永恒。
柳清瑶深吸一口气，准备离开。
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。
幽冥方向，传来剧烈的能量波动。
那是释永信的气息。
但气息紊乱，带着血腥味。
他出事了。
柳清瑶脸色一变，顾不得伤势未愈，化作一道水光朝幽冥方向疾驰。
她没有看到的是。
在她离开后。
海眼深处，蓝色符文中，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。
那张脸似乎在笑。
笑容诡异。
“生机耗尽，血脉枯竭。”
“很好。”
“那么下一次污染降临，你拿什么净化呢？”
“我亲爱的……妹妹。”
脸孔消失。
海眼恢复平静。
海水依旧清澈湛蓝。
但清澈之下，隐藏着更深的黑暗。
那黑暗不属于污染。
属于某种更古老，更可怕的东西。
与此同时。
万里之外。
凌尘突然停下脚步。
他捂住胸口。
玉佩在发烫。
烫得如同烙铁。
他看向幽冥方向，又看向海渊方向。
两个节点同时激活了。
但为什么……
他感觉不到喜悦？
反而有种强烈的不安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，被唤醒了。
不该被唤醒的东西。
他握紧玉佩。
玉佩中，传来心跳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那不是他的心跳。
是玉佩自己的心跳。
缓慢，沉重，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。
仿佛沉睡万年的存在，正在苏醒。
凌尘脸色凝重。
他想起师尊说过的话。
“五丹镇寰宇，不是终点。”
“而是钥匙。”
“打开某个囚笼的钥匙。”
当时他不明白。
现在，他有点明白了。
他看向天空。
天空湛蓝。
但他总觉得，那湛蓝之下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。
看着这个世界。
“加快速度。”他对身边的同伴说。
“我们必须赶在所有人前面。”
“赶到最后一个节点。”
“在那东西完全苏醒之前。”
他化作流光，疾驰而去。
身后，天空依旧湛蓝。
但湛蓝之中，似乎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阴影。
阴影的形状，像一只眼睛。
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