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刚准备走出小镇，迎面就撞上了宋鱼倩。
“找了你半天，还以为你人没了呢。一个人躲这儿看风景，挺惬意啊？”
陆远没接她的话，反而看着身后那条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宁静的商业街，突然问她：“你说这一个月下来，这帮小兔崽子真学到东西了吗？”
两人并排着往教学楼的方向走，路过那些已经打烊的，形形色色的店铺。
宋鱼倩想了想说道：“学到东西是肯定的。那个开花店的苏苏你还记得吧？刚开业那会儿雄心壮志，进了一大堆货，结果对花的保质期没概念，好多没卖出去就蔫了，亏得差点当场哭着要关门。”
“现在呢？她都学会一定的商业技巧了。”
“还有吴斌那个小奸商，”她说到这儿忍不住笑了，“现在也知道不能把顾客当傻子了，又是道歉又是打折的，前几天还真有不少被他坑过的同学回去“薅羊毛”，他那店里的口碑都快被他自己洗白了。”
“至于糯米……”
宋鱼倩的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，带着点佩服又带着点担忧。
“你说那丫头以后长大了，说不定真能成什么金牌投资人吧？”
陆远也笑了：“别。她可才上初中呢，还是先让她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作业写完再说吧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陆远又开口了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思考。
“不过现在我们这个小镇，说到底还只是个体验版，过家家的性质还是太重了。”
“真正的模拟街区以后肯定是要独立出去的。要更大更完整，不能只是简简单单地开个店。我希望他们能在这里，真正地接触到完整的商业逻辑，从产品设计、生产、营销到最后的财务结算，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，甚至，他们能开自己的店，从头到尾不需要学校的干涉，只是亏的地方学校承担而已，能让他们放开手脚去做。”
“但不急，那些都是后面的事了。”
宋鱼倩看了他一眼调侃道：“行了行了知道了。你画饼的本事可真是一套一套的，每次听你说我都感觉自己快要被你洗脑了。”
陆远没接话。
他的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那个问题。
学生们的确是学到了很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，这一点毋庸置疑。
但他总觉得，这所看起来已经堪称完美的学校，好像还是缺了点什么。
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，一种……属于校园的内核。
......
两人走出小镇，路过了灯火通明的教学楼。
晚自习还没开始，走廊上闹哄哄的。
几个学生正蹲在地上围着一张巨大的海报激烈地讨论着什么。
陆远认出来那是学校社团为了下周的招新活动而准备的宣传品。
一个男生正拿着一支粗大的马克笔在海报上奋笔疾书，旁边的人则七嘴八舌地给他出着主意。
“这里！这里应该画一个爆炸的特效！要燃！要炸裂！”
“不对不对！我觉得应该画一个可爱的小猫，这样才能吸引学妹们的注意！”
陆远有些好奇，走过去问道：“你们怎么不去教室里讨论？蹲在走廊上多不方便。”
那个写字的男生抬起头，看到是校长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。
“校长，教室里有同学在写作业，我们这么吵不方便。”
陆远点了点头，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他和宋鱼倩继续往前走。
路过图书馆门口的时候，他们又看到了音乐社的社长夏音。
她一个人抱着一把木吉他，正孤零零地坐在冰冷的台阶上。
她借着路灯那昏暗的光线低着头认真地调着琴弦，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，发出几个不成调的音符。
陆远停下脚步走了过去。
“夏音，怎么在这里调弦？”
夏音抬起头看到是陆远和宋鱼倩，也有些无奈地笑了笑。
“校长，宋老师。我们音乐社的排练室这个点被摇滚乐队的那些家伙给占了，他们声音太大了。我就想自己随便练习一下，就没跟他们抢。”
宋鱼倩叹了口气：“学校的那个音乐厅不是早就已经建好了吗？那边不是专门给你们音乐社预留了练习的地方吗？”
夏音摇了摇头解释道：“音乐厅是演出用的啦，那边的场地太大太空旷了，而且也太远了。我就只是想随便找个地方调个弦，练习一下新写的曲子而已，跑那么远太麻烦了。”
陆远和宋鱼倩对视了一眼，都没再说什么。
......
回到那间校长办公室。
宋鱼倩给陆远倒了一杯热水坐了下来。
“你还在想刚才的事？”
陆远没有回答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灯火璀璨的美丽校园，轻声地自言自语。
“我在想，我们天远学校，该有的，都有了。”
“我们有全省最好的食堂，有最专业的图书馆，有最华丽的音乐厅，有最顶级的体育馆和实验室，甚至我们还有独一无二的模拟小镇。”
“这些都是一所学校应该拥有的全部东西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他转过头看着宋鱼倩，眼神中带着一丝困惑。
“我总感觉学生们好像还是没有一个真正可以随便待着的地方。”
“就是一个能让他们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毫无压力地随意地待着、发呆、聊天，或者什么都不干的地方。”
“我总感觉我们学校现有的这些地方，虽然也都能让学生们很舒服地待着，但它们毕竟都还是带着一个明确的“职能”，学生们待在里面，心里总还是会有一点小小的压力，不能真正地完全地放松下来。”
宋鱼倩听着他的话也沉默了。
她想起了自己上大学的时候。
好像也确实是这样。
偌大的校园里，图书馆要保持安静，自习室要抢座，宿舍里有室友，操场上人来人往。
似乎也总是找不到一个可以让自己安安心心舒舒服服地，什么都不用想地就那么待着的地方。
虽然现在陆远在图书馆也搞了睡觉的地方。
但说实话，也确实有不少学生不好意思进去。
毕竟在大众的认知里，图书馆就是读书的地方，超出以外的职能都有点清新脱俗。
甚至有可能被人叫上一句嘉豪，那就多少有点难受了。
陆远看着她那若有所思的表情，笑了。
“那正好。”
当晚。
陆远在办公室里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件。
与此同时，他耳边也响起了系统那熟悉的月度结算的提示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