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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3章 灰白深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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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城西部战区·镇荒关 风沙如刀,切割着天地间一切有形之物。 无相荒漠不是金色的沙海......而是一片死寂的灰白。 天空是碎的。 三道巨大的不知名裂隙横亘在天穹之上,像三只冷漠的巨眼,俯瞰着这片被诅咒的土地。 裂隙边缘不断渗出惨白的能量,如血浆般粘稠,滴落途中便被风沙撕碎,化作细密的紫色沙尘,混入灰白的沙暴之中。 这就是无相荒漠。 昔日那位执掌欺诈权柄的上位邪神......【无相】所统御之地。 邪神已陨,余毒未消。 而此刻,在这片死寂的灰白之中,一道赤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,直直撞入一道裂隙深处。 光柱粗逾百丈,通体赤红如血,表面有无数符文流转,像一条从大地深处伸出的血管,连接着天与地。 这是长城西部战区的命脉锚点......镇荒天柱。 天柱之下,是一座通体由黑铁铸成的雄关。 长城西部战区·镇荒关。 城墙高逾百丈,墙体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阵纹。 每一道阵纹都在流淌着暗淡的红光,像是凝固的血脉在缓慢搏动。 城墙上每隔三十丈便有一座灵能炮台,炮管凝聚着刺目的光芒,随时可以将任何擅闯者的身形气化成一缕青烟。 旌旗猎猎。 那些旗帜上绣着一个个称号巡游小队的队徽与名号,它们在这座雄关之上飘扬了数百年,从未落下。 旗海之中,最大的一面旗帜上,只有四个大字...... “死战不退。” 自打无相邪神被统武天王、永战天王、武法天王联手设计,陨落于北疆之后,这片恐怖死地的无相眷属便像人间蒸发了一般,全部龟缩进了无相荒漠的最深处。 但龟缩,不等于消亡。 无相荒漠庞大无边,死地无数。 哪怕邪神已陨,那些残存的无相眷属依旧活着......它们天生善于变化,行踪难察。 一旦混入联邦腹地,除非武道真丹境以上的强者,或者掌握特殊秘法的高手,否则根本无法察觉! 所以联邦长城不敢撤。 只能保持原有建制,死守镇荒关,死死堵住无相荒漠的出口,防止那些残存的眷属侵入。 同时,派遣精锐的称号小队深入荒漠,一点一点地清剿。 徐徐图之。 城墙上,一队队巡游小队正在巡逻。 他们身穿各自小队专属的武斗装甲,有些人的甲胄上还残留着没有洗净的黑血。 风沙拍打在战甲上,发出细密的沙沙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着铁壁。 但没有人露出疲惫之色。 所有人的眼神都是同一种...... 冷漠、警惕、随时准备拔刀。 这就是长城。 这就是镇守联邦异域边境数百年的铁血长城。 “呜......” 低沉的号角声从城墙最高处响起,声音穿透风沙,传遍整座雄关。 不是警报。 是换防。 东侧第三段城墙上,一队刚刚结束六个时辰值守的武者,正沉默地将位置交给接替的同袍。 交接的过程没有一句废话。 没有寒暄,没有客套。 卸下值守的人走下城墙,其中一人摘掉脸上遮挡风沙的特殊面甲,露出一张年轻到有些过分的脸。 看模样不过二十出头。 但他的眼睛,早已没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稚气。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,是被一场又一场血战淬炼过的冷静,以及……一丝深藏在瞳孔最底处的白芒。 他叫秦怀化。 半个月前,他从南部战区主动申请调来西部战区。 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。 南部战区,防线稳固,异族活动频率最低,是联邦长城五大战区里,出去北部战区之外,公认最安全的地方。 而西部战区? 无相荒漠。 邪神陨落之地。 残存眷属最密集、最凶残、最防不胜防的死地。 可他偏偏来了。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来。 “怀化哥!” 身后有人喊他。 秦怀化回头,是一个比他年岁稍小的少年,同样刚卸下战甲,露出精瘦却结实的身形。 少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狰狞疤痕......那是三个月前一次遭遇战留下的,一头剥皮者的利爪。当时再深一寸,眼珠就没了。 他叫陈锋。 他比秦怀化到镇荒关时间要久,但是是在同一天被编入同一支巡游小队。 “小锋。” 秦怀化点点头。 “嘿嘿!怀化哥!等等我!” 陈锋一边喊,一边快步跑过来,脸上的疤痕随着笑容扯动,反倒没那么狰狞了,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张扬: “我跟你一起回去!这次可要好好睡上一整天!先是巡狩任务,又是驻防任务,可累死我了!” 秦怀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: “走吧。快点,回去还能洗个热水澡。再迟了,热水都被队长他们弄完了。” “对对对!快走快走!” 话音未落,陈锋已经一把拉住秦怀化的手臂,拽着他往城墙下走。 秦怀化任由他拉着,不发一语,低头看了一眼少年的后脑勺,目光复杂。 这个陈锋,十七岁的年纪,是主动上的长城。 听他说,他来自北原道......也来自那座早就被拆分的北疆老城。 一个连外罡境都没到的毛头小子,放着安稳的联邦后方不待,偏要来这片死地拼命。 后来他们编入同一个宿舍,秦怀化问他为什么来长城。 陈锋的理由朴素得不像话: “北疆老家被拆了,但北疆那帮爷们都上长城了。我虽然比不上他们,但也不能拉稀摆带......说出去丢面。” 秦怀化当时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 心里头翻涌着什么,说不上来。最后他只说了一个字: “好。” 是啊。 他不得不承认...... 北疆专出硬骨头。 专出……这些傻子。 后来,他们被编入一支没有称号的巡游小队。 整个小队一共五个人,加上他们两个,正好五个人。 队长是个扛着两柄战斧、一脸络腮胡子的粗犷男人,姓雷,全队上下都叫他雷哥。 没人知道他的全名,也没人在意。 雷哥最大的愿望,就是有朝一日能亲手斩下一尊王血异族,带着全队杀出一个称号来。 “称号小队”......这四个字在长城上不只是荣誉。 是资源,是待遇,是荣耀。 更是尊严。 秦怀化走下最后一级石阶,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旗海。 那面最大的旗帜在风沙中猎猎作响。 “死战不退。” 他收回目光,转身走进了关内的巷道。 风沙在身后呼啸,像无数亡魂在哭泣。 秦怀化的脚步,一步都没有乱。 只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......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那颗心在这日复一日的风沙与血火中,变得日益麻木了。 巡游小队驻扎区。 没有称号的小队,不配跟那些称号小队比条件。 宿舍是一排排黑铁浇筑的简易营房,冬冷夏热,风沙大的时候,门缝里能灌进来半指厚的灰。 二十来平的屋子,两人一间。 逼仄,但清净。 秦怀化推开门。 这间屋子,就是他和陈锋的。 两张铁架床,中间隔着一张三屉桌。 桌上搁着两个搪瓷缸子,一个缺了口,一个掉了漆。 墙角立着两副半旧的武装战甲,甲片上还挂着没擦净的沙粒。 秦怀化走到自己床前,坐下。 铁架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。 他没急着躺下,而是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灵能灯。 灯管偶尔闪一下,像随时要灭。 那边,陈锋已经飞快地拉开抽屉,掏出平板,登录长城军网,开始翻看任务期间落下的要闻。 “卧槽!西北战区又干了一票大的!” “哈哈哈,这个憨批,笑死我了……” 时不时冒出一句感慨,时不时一阵大笑。 秦怀化侧过头,看着那个捧着平板、眼睛发亮的少年。 此刻的陈锋,不像一个在沙场血勇厮杀的战士。 倒像一个普通的少年。 一个本该在联邦后方读书、追剧、为鸡毛蒜皮的小事烦恼的普通少年。 可他的脸上,偏偏横着那道狰狞的疤。 秦怀化收回目光,重新盯着那盏忽明忽暗的灯。 嘴角动了一下。 说不上是笑,还是别的什么。 他只是忽然觉得...... 这颗心,好像也没那么麻木了。 一点点。 就一点点。 “卧槽!卧槽!卧槽!” 就在这时,陈锋捧着平板,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。 秦怀化刚想躺下,一愣,疑惑地望过去。 只见陈锋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,直接把平板塞进他手里。 “怀化哥!你看!你看......咱们北疆的爷们!北部战区,搞联合演习!” 陈锋指着屏幕,声音都变了调: “怀化哥!你看!谭行,慕容玄,蒋门神……还有叶开少校! 我的天,他们怎么变得这么厉害......尤其是谭行,一个打二十几个,还能跟已经是天王战力的叶开少校打成平手!” “真厉害啊!” 此时此刻的陈锋,脸上那道狰狞的疤都挡不住少年人满溢的自豪。 灯光从平板屏幕映在他眼里,亮得刺眼。 秦怀化低下头,看向手中的平板。 画面里,谭行站在镇妖关武斗场上,和那些少年天骄战在一起。 霸气。 张扬。 他们笑着,骂着,意气风发。 那一幕幕,像针一样扎进秦怀化眼里,又顺着眼眶扎进心里。 原本那颗“好像也没那么麻木”的心...... 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。 然后,又松开了。 留下一个更深的印子。 陈锋见秦怀化一言不发地盯着平板,只当他是看入迷了,便继续自豪地说下去: “怀化哥,你不知道!谭行、蒋门神他们当时跟我是一个高中的! 以前那会儿,我们还能过两招。后来嘛……他俩越来越强,根本追不上。 就连我那个弟弟,都把谭行当偶像。 反倒是我这个当哥哥的,天天被我弟说......“哥,你多努力努力行不行”……哈哈哈! 追上谭行?说得轻巧!谭行、蒋门神那两个家伙,那武道资质,是随便能赶得上的吗?” 他挠了挠头,笑了一声,带着点自嘲: “我是不行了。但我那个弟弟……哈哈,现在在学校都混出个“风刀”的外号了,他还不满足,说“风刀”没有当年谭行的“血海狂刀”威风。 你说他贪不贪心?哈哈!” 陈锋嘴上这么说着,眼睛里却亮着光。 那是一种干净的、不加掩饰的希冀。 好像他弟弟的梦,就是他的梦。 秦怀化听着,没有接话。 他低头看着平板上那些意气风发的面孔,又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脸上带疤、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年。 嘴唇动了一下。 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。 他只是把平板轻轻递回去,转身躺到床上,面朝墙壁。 铁架床又发出一声呻吟。 灯管闪了两下,终于彻底灭了。 黑暗中,秦怀化睁着眼。 那颗心,像是被丢进了无相荒漠的灰白沙子里...... 一点点往下沉。 没有声音。 也没有底。 “不好意思啊,怀化哥!你要休息了是吧?那你好好休息,我也躺一会儿!嘿嘿!” 陈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几分歉疚。 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......他拿着平板,摸黑躺回了自己的床上。 黑暗中,偶尔闪过一点屏幕的微光。 随即传来陈锋刻意压低的、偶尔蹦出的感叹声。 没过多久,那感叹声就变成了轻轻的、均匀的呼噜。 秦怀化翻过身,面朝对面的铁架床。 陈锋已经睡着了。 平板还搁在他胸口,屏幕上的战斗画面还在无声地闪烁着,一明一暗地映着他脸上的疤。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,断断续续地吐出几句梦话: “老弟……加油……变强……北疆……” 声音含混,越来越轻。 渐渐地,呓语融进了呼噜里。 秦怀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。 黑暗中,他听见自己的呼吸,和陈锋的呼噜交织在一起。 一个沉稳,一个温热。 他忽然想起陈锋说过的那句话...... “北疆那帮爷们都去长城了,我虽然比不上他们,但也不能拉稀摆带。” 不能拉稀摆带。 秦怀化缓缓闭上眼睛。 那颗下沉的心,好像触到了什么东西。 很硬。 硌得慌。 让他喘不过气。 黑暗中,秦怀化猛地坐起身。 铁架床又是一声刺耳的呻吟。 他拉开抽屉,取出自己的平板,打开长城军网,点开了谭行和那些天骄的战斗画面。 他就这样安静地看着。 一帧一帧地看。 画面里,谭行浑身散发着血焰般的灵能,像一尊从炼狱中走出的杀神。 一刀。 两刀。 三刀。 那些他叫得上名字的少年天骄,那些在联邦军报上被吹上天的名字,在谭行面前,像纸糊的一样,一个接一个倒下。 然后是谭行和叶开少校的对决。 惊世骇俗。 那种级别的战斗,秦怀化连看清动作都吃力。 画面定格在谭行收刀的那一刻。 他笑着。 骂着。 被一群少年天骄簇拥着,像众星捧月。 秦怀化盯着屏幕,瞳孔里映着那些意气风发的脸。 他的心...... 更空了。 像被什么东西从胸腔里一把掏走,留下一个巨大的、冰冷的窟窿。 实力。 荣耀。 兄弟。 别人的夸赞。 同辈的承认。 这些他梦寐以求的一切…… 谭行好像随随便便就能拥有。 不费吹灰之力。 而他自己呢? 秦怀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 虎口有茧,指节粗大,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洗净的沙粒。 可自己呢? 他想起大哥对他的评价......那欲言又止的摇头。 他想起薛怀哥看他的眼神......那种带着失望的、轻轻一瞥。 他想起家中,父亲得知爷爷牺牲的消息后,那一声深深的叹息。 不是嚎啕,不是痛哭。 就是一声叹息。 却比什么都重。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。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,每一帧都压得他喘不过气。 他握着平板的手,微微发抖。 不是因为怕。 是因为...... 不甘。 “我真的……一辈子都比不上他吗?” 声音很轻,像是怕吵醒对面床上的陈锋。 “我难道……真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吗?” “我难道……不管再怎么努力……都追不上吗?”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时候,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涩。 不是哭。 是落莫。 是那种拼尽全力之后,发现自己还在原地的落莫。 黑暗中,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。 那张年轻的、被风沙磨砺过的脸上,没有眼泪.....只有空洞。 嘿嘿嘿嘿……看见了吗?”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秦怀化脑海中炸开。 阴冷,黏腻,像一条毒蛇钻进了耳膜,又顺着耳道爬进了脑子里。 “你永远也追不上他。永远只能活在他的阴影里。 你大哥的夸赞,你家人的认可,同辈的仰望.....这些东西,永远不会轮到你。” “而他就能轻易的得到!” 秦怀化瞳孔猛地一缩。 他霍然握紧平板,指节捏得发白,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: “闭嘴!” “哈哈哈哈哈!喊我闭嘴?” 那声音非但没有消失,反而更加张狂,像滚烫的毒液渗透进他意识的每一道缝隙..... “你我本一体,你喊我闭嘴?你这个自欺欺人的懦夫!” “废物!” 那两个字像烧红的铁钉,狠狠钉进秦怀化的脑子里。 他咬紧牙关,额角青筋暴起。 不是怕吵醒陈锋才压低声音..... 是因为那个声音,就是从他自己心底长出来的。 他辩无可辩。 然而,他的沉默并未换来宁静。 那邪异之声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,更加兴奋地撕咬着他的意识防线: “你这个废物,难道就想一辈子被谭行踩在脚下?” 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刺穿灵魂的尖利。 “你是谁?你可是统武天王的嫡系血脉!你甘心被那些泥腿子踩进泥里,连给谭行提鞋都不配?” “你甘心,以后所有人提起统武世家,只会叹一口气,说一句“秦怀化?哦,那个扛不起门楣的废物”?” 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一刀一刀剖开他最深处的恐惧和渴望。 鲜血淋漓。 无处可逃。 然后,那声音忽然放轻了。 轻得像情人的耳语,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蛊惑力..... “你难道不想拥有荣誉、功勋,亲手重振统武世家的荣光吗?” 它描绘着秦怀化梦寐以求的图景。 每一笔,都画在他心尖上。 秦怀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。 平板屏幕早已因无人操作而自动熄灭,宿舍重新坠入纯粹的黑暗。 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,正在剧烈地、不争气地跳动。 不是因为恐惧。 是因为那声音说的每一句,都钉在了他心上最柔软、最不愿触碰的地方。 他想反驳,想说“我不是废物”。 可话到嘴边,却堵在喉咙里,化成了一团苦涩。 因为那声音说的..... 正是他每天夜里都会问自己的问题。 曾几何时,他不是这样的。 天启城,统武世家。 秦怀化这个名字,曾经代表的是高傲,是骄纵,是天之骄子。 他自小就觉得,自己高人一等。 天赋,家世.....这两样东西,就是他与生俱来的底气。 他狂妄过。骄纵过。 因为他知道,哪怕他不努力修炼,凭他的武道天赋和统武世家的资源,他也永远比那些泥腿子强。 那些他看不起的泥腿子。 他修炼的功法,是他们一辈子都见不到的秘典。 他服用的丹药,是他们连闻都不敢闻的珍品。 就连他视若敝履、随手丢弃的边角料,都是那些人倾尽一生都难以企及的奢望。 什么兄弟情谊?什么别人的承认?什么刻苦努力? 他不需要。 统统不需要。 他以为这辈子就会这样过下去。 高高在上。 俯瞰众生。 可是后来..... 大哥把他送到了北疆。 一开始他还不服气。 然后,他遇见了谭行。 那一次交手,他被轻而易举地打败。 不是惜败,不是鏖战。 是彻彻底底的碾压。 他引以为傲的天赋,在谭行面前,像笑话一样。 再然后..... 爷爷陨落了。 统武天王。 那个撑起整个秦家、让他可以肆无忌惮骄纵的参天大树,倒了。 轰然倒塌。 那一刻,他感觉天塌了。 他为之骄傲的东西.....天赋和家世.....在那一瞬间,荡然无存。 像是被人从骨头里抽走了什么。 心,空了。 从那天起,他变了。 他开始努力。开始拼命。 以前那些他弃之如敝履的东西,现在他无比渴望。 他也想拥有意气相投的兄弟。 他也想拥有别人的称赞、别人的认可。 不是因为“统武天王的孙子”。 而是因为他自己。 而是因为.....秦怀化。 黑暗中,他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。 他听着对面床上陈锋均匀的呼噜声,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。 他又看向那块漆黑一片的屏幕,仿佛还能从里面看到那些意气风发的画面。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很低,很涩: “为什么……” “这些东西,你能轻而易举地得到……” “为什么……” 他顿了一下。 黑暗中,他的嘴唇微微颤抖。 “我也想拥有……” “我也想啊……” 最后那三个字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 轻得像是怕被这个世界听见。 怕被嘲笑。 怕被说……你不配。 “想拥有?” 那个声音忽然笑了。 不是之前的阴冷尖利.....而是一种带着兴奋的、近乎癫狂的笑。 “哈哈哈哈!秦怀化,你还没烂到根子里!哈哈哈!” 笑声在脑海中横冲直撞,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 “你能这么想.....就说明你还有救!” 声音陡然一沉,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笃定: “我能帮你。” 一字一顿。 像一颗颗钉子钉入他的心湖。 “我可以帮你获得军功。” “我怕可以帮你拥有碾压谭行的战力。” “你想拥有的一切.....你自己可以亲手夺回来。” 蜜糖。 毒药。 句句穿心。 “不要再抗拒我。不要再怀疑我。” 那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像是在哄一个迷路的孩子: “你想拥有的所有东西,我都可以给你。” 顿了顿。 然后.....更低、更沉、更近。 近到像是贴着他的灵魂在说话: “因为……” “你我本就一体。” “你就是我……我就是你。” 秦怀化的瞳孔猛地一缩。 那声音忽然变了腔调.....变得无比真诚,真诚到几乎不像假的: “我是你的另一面。” “是你被压抑的、本该属于你的力量。” “你以为那些站在巅峰的人,靠的是什么?” “靠干干净净的双手?” “别天真了,秦怀化。” “这个世界,从来都是赢家通吃。” “你想拿回属于你的一切.....” “就要学会.....不择手段。” 那声音没有停下。 它像一条见缝插针的蛇,继续往他意识最深处钻: “想获得你想拥有的一切,就必须要有牺牲。” “那些站在万万人之上的强者.....他们的脚下、他们的手上,哪个不是累累尸骨?” “你以为你爷爷统武天王的威名是怎么来的?是靠讲道理吗?” “是靠杀。” “是靠踩着对手,朋友的尸骨,一步步走上去的。” “来吧...来吧....让我们……合二为一……” 那声音忽然变得柔和,柔和得不像话: “成为真正的秦怀化。” “为秦怀化,夺回他本该得到的一切。” “秦怀化的一生,不能如此不堪...“ “他本是……” 那声音忽然卡住了。 然后,它用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几乎带着虔诚的语气,一字一句地说: “他本是……统武世家最耀眼的星辰。” “他本是……注定要站在这个时代巅峰的人。” 声音越来越低,却越来越重,每一个字都像烙铁,烫在秦怀化的灵魂上: “他本该有兄弟簇拥,本该有敌人胆寒,本该有万众瞩目……” “他本该就是万众瞩目主角。” “而不是……躲在长城角落里,看着别人发光的无名之辈。” 沉默。 黑暗中的沉默像一堵墙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 那声音最后说了一句,轻得像叹息,又重得像诅咒: “他本是你。” “是你自己……把他弄丢了。” 黑暗的宿舍里,只剩下陈锋均匀的呼噜声。 和秦怀化胸腔里那一声比一声重的心跳。 他没有说话。 没有吼“闭嘴”。 也没有答应。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块漆黑的平板屏幕,像盯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。 而那个深渊…… 也在盯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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