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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5章 浪子-邓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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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西部战区·参谋室】 长城以西,参谋室内,气氛肃杀。 玄铁重锋、暗黑荆棘、烈啸风狼…… 这些在西部战区声名赫赫的称号巡游小队,全员到齐。 三百四十三人。 没有人交头接耳,没有人乱动分毫。 所有人腰杆笔挺,军姿如铁,连呼吸都压到最轻——这是长城的兵,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兵,他们比谁都清楚,能让天王亲自召集,今天这事,小不了。 三百四十三道目光,灼热得几乎能点燃空气,齐刷刷聚焦在巨大全息屏幕前的那道身影上。 锁渊天王。 他身后,还站着三个人。 两男一女。 周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——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、又从尸山血海里杀回去的人才有的味道。 贺孚、费伦、崔泠。 锁渊天王麾下,赫赫有名的三位天王卫统领。 今日,竟也齐聚于此。 参谋室内,落针可闻。 锁渊天王转过身,目光扫过这群年轻的面孔,嘴角微微勾起。 “放松点。” 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: “北域大捷!” 轰—— 四个字,炸得参谋室瞬间沸腾! “镇岳、斩月,联合感应、霸拳两位天王,把北域打下来了!” 锁渊天王的笑意更深: “从此以后,我们联邦,有了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根据地!” 话音未落—— “哗!” 三百四十三人,瞬间炸锅! “北域……真打下来了?!” “太好了!前段时间的牺牲……值了!” “咱们反攻了?咱们真的反攻了?!” “太好了!” 有人狠狠捶着大腿,有人死死攥紧拳头,有人红着眼眶说不出话—— 北域大捷。 这四个字,他们等了多少年! 就连锁渊天王身后那三道气息暴烈的身影,此刻胸膛起伏也明显加快。 崔泠狠狠攥紧拳头,低声道: “好!打得好!” 贺孚、费伦对视一眼,眼底全是压抑不住的战意—— 北域大捷,意味着什么? 意味着人类不再只是被动防守! 意味着天王殿,开始真正反击! 意味着……他们西部战区,也快了! 锁渊天王抬起手,往下压了压。 参谋室瞬间安静。 但每个人眼中的火,越烧越旺。 他笑着看向这群嗷嗷叫的年轻人,缓缓道: “别急。” “北域打完,下一刀……” 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全息屏幕上那片标注着猩红色的区域: “该轮到我们了。” 参谋室内,所有呼吸,齐齐粗重了一瞬。 “这次喊你们来,是有任务!” 锁渊天王笑道。 但下一瞬,他的笑容微微收敛,语气沉了下来: “我们西部战区,最大的敌人,依旧是那位上位邪神——恶怖。” 参谋室内,温度仿佛骤降。 “你们也知道,这位邪神,和别的上位邪神不同。” 锁渊天王的声音平静,却字字沉重: “祂没有创造眷属。” “但祂,远比别的邪神要危险。” 众人闻言,原本激动的神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。 作为在长城一线的老兵,他们对于西部战区的头号大敌,那可太了解了。 恶怖。 上位邪神。 没有眷属,没有信徒,甚至没有领地—— 祂只有一件事:厮杀。 每次出没,必伴随着死亡。 祂不管弱小,不管敌友,不管是人类还是异域本土生灵—— 只要祂出现的地方,必定被屠戮一空。 祂不需要信仰,也不需要供奉。 但祂曾经不止一次,闯入西部长城防线。 每一次,都是几大天王联手,才能抵挡。 而每一次,祂打完就走。 好像…… 祂只是在享受战斗。 “你们也知道。” 锁渊天王的目光扫过众人,缓缓道: “我,武法,焰焚,还有天王殿内随时出箭的贯日——我们四个其上也奈何不得祂。” 参谋室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 “就连永战天王,单对单……也不是对手。” 三百四十三人,鸦雀无声。 这就是西部战区的现状。 这就是他们头顶,悬着的那把刀。 但锁渊天王看着他们,忽然笑了。 “怎么?怕了?” 没有人说话。 但三百四十三道目光,齐刷刷亮了起来。 那不是什么恐惧的光—— 那是狼群闻见血腥味的光! “怕什么?” 玄铁重锋的队长万昭庭,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的牙: “怕,不也得打吗?” “对!” 烈啸风狼的队长一拍桌子,震得茶杯蹦起三寸高: “北域都打下来了,咱们西部,还能怂?” “就是!” 暗黑荆棘的队长是个女汉子,此刻直接站起来,椅子都被带倒在地: “天王,您就说吧!这次任务是什么!” “管他恶怖不恶怖,咱们先干他一票!” “干他一票!” 三百四十三人,齐声暴喝! 参谋室的屋顶,都在震! 锁渊天王看着这群嗷嗷叫的狼崽子,笑意更深。 他转过身,在全息屏幕上点开一片区域。 那是一片标注着猩红色的地方—— “西域腹地,激流川!” 参谋室内,所有呼吸,齐齐一滞。 激流川? 那可是中位邪神“激流之主”的地盘。 但锁渊天王下一句话,让所有人瞳孔骤缩: “这里,最近有动静。” “恶怖的动静。” 轰! 三百四十三人,瞬间坐直! “接下来,陈皇,你来说!” 锁渊天王目光一转,看向端坐人群中的一道身影。 “是!” 那名叫陈皇的身影应声而起。 称号小队,无畏飞鹰队长,侦察口的一把刀,他说有情况,那就绝对错不了。 陈皇走到台前,先冲众人拱了拱手,然后.....他乐了。 是真的乐了,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的那种。 “诸位,根据我无畏飞鹰小队探查的结果……” 他故意顿了一顿,卖了个关子。 底下有人急眼了: “你他妈快说啊!” 陈皇这才慢悠悠开口,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: “激流川,各位同僚都知道,那是激流之主的地盘。” “但是这位中位邪神,好像……” 他笑得更加灿烂: “捅了恶怖的腚眼了。” 众人一愣。 “恶怖从魔谷杀出来,把激流川给打碎了!” “现在那个所谓的激流之主,跟丧家之犬一样,正在往南域遁逃!” 轰—— 参谋室再次炸锅! “什么?!” “恶怖把激流川打碎了?” “那两个邪神内讧了?!” 陈皇抬起手,往下压了压,示意还有话没说完。 众人安静下来,目光死死盯着他。 “不止。” 陈皇的笑容,渐渐变得危险起来: “与激流之主随行的,还有一名邪神——” 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 “械斗之主,努哈尔赤!” “哗——” 这一次,不是激动。 是杀意! 三百四十三人,面上杀意瞬间炸开! 要说他们在西部战区,最痛恨谁—— 不是恶怖。 恶怖是敌人,是悬在头顶的刀,是值得正视的对手。 但努哈尔赤不一样。 这位中位邪神,战力一般。 但祂的能力,恶心到了极点! 每次恶怖闯关,大战之后—— 努哈尔赤就会出现。 展开祂那个恶心的械斗权柄。 一旦沾染污染的联邦战士,就会感知混乱—— 把身边的队友,认成敌人。 刀,砍向自己人。 血,流在同胞身上。 战役越大,混乱越大! 他们有多少兄弟,没有死在恶怖手里—— 却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! “努哈尔赤……” 玄铁重锋的队长万昭庭,拳头捏得嘎嘣响,牙缝里挤出三个字: “该死了。” 烈啸风狼的队长,脸上的笑早就没了,只剩冷冽的杀意: “这次,跑不了祂。” “陈皇,你给个准话——祂们在哪儿?!” 刀身震颤,嗡鸣作响。 三百四十三道目光,像三百四十三把刀,齐刷刷钉在陈皇脸上。 陈皇看向锁渊天王。 锁渊天王微微点头。 陈皇深吸一口气,在全息屏幕上点开一片区域—— 那是激流川以东,靠近南域边界的一片荒原。 “激流之主,正在往南域逃窜。” “努哈尔赤,正与之随行。” “而恶怖……” 他顿了顿: “还在激流川,好像在找什么东西。” 参谋室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 紧接着—— “天王!” 玄铁重锋的队长万昭庭第一个站起来: “这还等什么?!” “恶怖不在,激流之主,还有努哈尔赤,即使从恶怖手上逃了,肯定也是大伤!” “这他妈是机会啊!” 烈啸风狼的队长也站了起来: “对!趁祂病,要祂命!” “努哈尔赤,这次必须死!” 三百四十三人,齐刷刷站了起来。 没有人下令。 没有人喊口号。 但三百四十三道战意,已经快把参谋室的屋顶掀翻! 那不是什么热血上头—— 那是积压了太久的恨,终于看到了出口! 暗黑荆棘的女队长,刀尖点地,火星四溅: “天王,您就发话吧!追到天涯海角,我们也把祂揪出来!” 锁渊天王看着这群嗷嗷叫的狼崽子,终于开口。 他的声音不大,却压住了所有喧嚣: “这次任务,只有一个目标。” 他一字一句道: “努哈尔赤。” “死。” “是!!!” 三百四十三人,齐声暴喝! 声音冲出参谋室,冲上长城,冲进云霄! 那一刻,整个西部战区仿佛都震了一震。 锁渊天王转身,看向全息屏幕上那片标注着猩红色的荒原,目光幽深: “恶怖……有我们将祂锁死在激流川!” “但是努哈尔赤和激流之主的位置,你们去找!” 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下来: “找到了,立刻汇报!” “这次,永战亲自过来!” 轰—— 参谋室再次炸锅! “永战天王?!” “那位亲自来?!” “卧槽!” 锁渊天王嘴角微微勾起: “务必要弄死这两个杂碎。” “一个都不能跑!” 众人还没来得及激动,锁渊天王又补了一句: “但是——” 参谋室瞬间安静。 “永战过来,需要时间。” 锁渊天王的目光扫过三百四十三张面孔,一字一句道: “你们的任务,是要将祂们找到,然后经量将祂们锁死在西部战区,等永战到达战场。” “这一次!不能让他们逃遁别的战区。” “机会难得……” 他的声音,沉得像万钧重锤: “一定不能让他们跑了!” 参谋室内,落针可闻。 三百四十三人,没有一个人说话。 但他们的眼睛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 玄铁重锋的队长万昭庭咧嘴一笑: “天王,您放心。” “跑?” 他握了握拳头,骨节爆响: “咱西部战区的狼,盯上的猎物——就没跑掉过!” 烈啸风狼的队长点头: “对。” “就算祂们跑到南域边界——” “咱也把祂们堵回来!” “堵不回来,我们就死那儿。” 锁渊天王看着众人,忽然笑了。 “好。” 他点了点头: “那你们还愣着干什么?” “去吧!全线散开,所有小队都去巡狩!” “乘此机会,没有恶怖的掣肘——找出他们的位置!” 三百四十三人,轰然应诺! 转身,大步流星,冲出参谋室! 脚步声如雷鸣。 锁渊天王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。 身后,崔泠上前一步,低声道: “天王,恶怖那边……” 锁渊天王没有回头,只是看着全息屏幕上那片猩红色。 激流川的标注,红得像血。 “恶怖的事,不急。” 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——这种平静,比暴怒更可怕。 “祂要找什么,让祂找。” “等永战处理完这边……” 他顿了顿,目光幽深如万丈深渊: “咱们再慢慢跟祂算账。” 崔泠沉默了一瞬,又问: “您担心什么?” 锁渊天王缓缓开口,声音沉了下来: “我现在最担心的是——” “到底是什么东西,能让恶怖那个弑杀如狂的邪神,这么在意?” 崔泠心头一凛。 是啊。 恶怖是什么货色? 那是连同类都杀的疯批,是只管厮杀不问其他的战斗狂。 能让这种存在放下厮杀,专心找的东西—— 得是什么级别的玩意儿? “这次永战不来,能不能锁住恶怖,我心里都没底。” 锁渊天王的声音里,罕见地透出一丝凝重。 崔泠闻言,脸上的战意却越发汹涌。 她上前一步,抱拳沉声道: “天王!” 锁渊转头看她。 “哪怕是死!” 崔泠一字一句道: “我们也会将那两只邪神锁死在西域!” “绝不会让祂们窜到别的战区!” 贺孚和费伦也同时上前,并肩而立。 三道人影,煞气冲天。 “这些中位邪神,宛如附骨之蛆。” 崔泠咬着牙: “以往四大战线糜烂,天王您们要防止那些上位邪神,没空收拾祂们——” “现在北域赢了,战况缓解——” “也是时候找祂们算账了!” “对!” 贺孚沉声道: “欠的债,该还了!” 费伦没说话,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刀。 但那握刀的姿势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 锁渊天王看着自己这三位统领,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。 那是欣慰的笑。 “嗯。” 他点了点头,声音缓缓拔高: “反攻的第一仗,我们西部战区——” “就拿这两位邪神,祭旗!” “是!” 三人齐声暴喝! ..... 锁渊天王转过身,目光扫过三人,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: “下去准备吧。” “你们三个带着王卫,协助好巡游小队,尤其是这些称号小队。” 他顿了顿,语气郑重起来: “一旦探查出位置,不要动手。” “把消息递回来。” “中位邪神虽然弱,但也不是你们能对付的。” 他看着三人,一字一句道: “武道真丹,始终不是真火炼神。” “祂们的邪能权柄,依旧不能小觑。” 崔泠三人对视一眼,齐齐抱拳: “明白!” “去吧。” 三人转身,大步离去。 —— 参谋室内,只剩下锁渊天王一人。 他站在全息屏幕前,看着那片猩红色的区域。 激流川。 恶怖。 “你到底……在找什么?” 他喃喃自语。 屏幕上的红光,一闪一闪。 像某种未知的存在,在回应他的疑问。 —— 良久。 锁渊天王收回目光,转身,走向窗边。 窗外,长城如龙,蜿蜒向西。 残阳如血,将那条盘踞了千百年的巨龙,染成一片赤金。 更远处,三百四十三道身影。 越来越小。 越来越远。 像是三百四十三颗石子,投进了那片吃人不吐骨头的汪洋。 锁渊天王站在窗前,一动不动。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 “狼崽子们……” 他喃喃自语。 声音很轻。 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 “不要动不动就魂归长城。” 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 “你们身后……还有我们呢。” .... 没有人回答他。 参谋室里空荡荡的,只有全息屏幕还在闪着微光。 锁渊天王看着窗外,那张平日里永远带着笑意的脸上,此刻只剩下一片复杂的惆怅。 他当然知道那些称号小队的队长是个什么德性。 那都是不怕死的主。 那都是把“魂归长城”当成最高荣耀的疯子。 那都是…… 他亲手带出来的兵。 锁渊天王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 有些话,他是不能说的。 作为天王,他必须冷酷,必须理性,必须直视牺牲……必须直视死亡…… 但有些时候…… 他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那条蜿蜒的长城。 有些时候,他多么希望,这些小子们不要这么拼。 不要这么……勇敢。 “妈的!” 他忽然骂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笑,也带着涩。 “老子当年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,可没你们这么虎。” “打完仗就跑,跑完就躲,躲完再打——” “谁他妈跟你们似的,动不动就“堵不回来就死那儿”?” 他摇了摇头。 “死那儿有什么好的?” “那儿有酒喝吗?有肉吃吗?有姑娘吗?” “都没有。” “就他妈一堆沙子,几块破石头。”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。 “活着回来……” “活着回来!” —— 窗外,残阳终于沉入地平线。 最后一丝余晖,从锁渊天王的脸上滑落。 他站在那里,像一座雕像。 很久,很久。 直到崔泠的身影,再次出现在参谋室门口。 “天王?” 锁渊天王没有回头。 “嗯。” “贺孚和费伦已经下去了,巡游小队正在展开。” “嗯。” 崔泠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道: “您……还好吗?” 锁渊天王终于转过身来。 脸上又是那副熟悉的温和笑容。 “好得很。” 他大步走向门口,拍了拍崔泠的肩膀: “走,去指挥中心。” “让这群狼崽子们闹去。” “咱们老家伙,得盯着点。” “别让他们……” 他顿了顿,大步迈出门槛,呢喃的话语很轻.... 轻得被风吹散。 崔泠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。 后面的话她没有听清。 微风吹过参谋室门口,带着长城外特有的凛冽寒意。 但她心里,却莫名暖了一下。 这位天王啊…… 她嘴角缓缓勾起。 从她第一天来到长城,跟着这位天王,到现在已经多少年了? 十八年?二十年? 记不清了。 但她记得清楚的是—— 每一次任务前,这位天王都会说“去吧,别给老子丢人”。 每一次任务后,这位天王都会说“回来就好,喝酒耍去”。 他从不说什么“活着回来”之类的话。 但每一句话里,话里话外,都是这个意思。 “别让他们……” 崔泠望着那道已经走远的背影,轻声补上了后半句: “死在那儿。” 说完,她自己先笑了。 笑完,抬脚,大步追了上去。 —— 夜色渐浓。 长城如龙,蜿蜒向西。 两道身影,一前一后,消失在指挥中心的方向。 远处,三百四十三道星光,已经散入茫茫。 而他们身后—— 有一群老家伙们,正在盯着呢。 ... 【西部战区,玄铁重锋小队修整区】 营房门口,万昭庭还没推门,就听见里面一阵阵吹逼声浪,差点把门板给掀了。 尤其有一道嗓门,跟破锣成精似的,隔着三里地都能听见: “老哥们!我和你们说!上次去干那个叫水族的异族,那里面有几个长得还真不错!” 里面一阵起哄。 那破锣嗓越说越来劲: “那时候刀都举起来了,我他妈愣是犹豫了三秒!三秒啊!” “后来砍完才后悔....妈的!早知道应该掳一个回来暖床的!” “操!!!” 营房里瞬间炸锅。 有人笑得直拍大腿,有人把鞋砸过去,有人直接呛得咳嗽: “真的假的!操!小威子你他妈精虫上脑了吧?!” “那些可是异族,你也不怕你下面烂掉啊!” “就是!水族那玩意儿!有没有那功能都两说呢!” “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 笑声能把房顶掀翻。 ..... 万昭庭站在门口,嘴角抽了抽。 这帮畜生…… 尤其是新来的这个。 本来小队氛围一直挺正常,自从这个走特殊兵源来的小子来了之后.... 每次战后战术讨论,必歪楼。 只要这个小王八蛋在,话题最后都会拐向美女、异族娘们、暖床…… 但是。 这小子嘴甜,敢打敢杀。 嘴上天天感叹那些异族娘们美,想掳回来暖床.....下手那叫一个狠,那杆重剑每次都是朝脸上砍。 自己问过他:你他妈不是想掳回来暖床吗?下手这么狠干什么? 那小子理直气壮: “得不到就要毁掉,统统弄死!” “一想到她们以后要被同族里的其他雄性姘头糟蹋....老子舍不得!心疼!早点超度!早点送她们上路!” 他当时就愣住了。 他当了这么多年巡游,自认为见过不少神经病,但像这样的....他觉得自己真的长见识了! 这他妈……是人能讲出来的话?! 他推门进去。 营房里,二十多号人横七竖八,有的躺床上,有的蹲椅子上,有的干脆坐地上。 中间那个叫小威子的,正被几个人按着锤,嘴里还在嚷嚷: “真的!我不骗你们!有一个长得特像咱们人族!真的特像!” “像你大爷!” “哎哟别打脸!” 万昭庭咳了一声。 营房里瞬间安静。 二十多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,然后..... “哟!万队回来了!” “快快快,让座!” “万队,参谋室那边怎么说?是不是有大活儿?” 一群人瞬间围上来,眼睛都亮得跟灯泡似的。 万昭庭,此刻一脸嫌弃地推开凑到跟前的一张脸: “邓威,你他妈离我远点,一股子脚丫子味儿。” “嘿嘿嘿。” 邓威也没退,还凑前了几分。 万昭庭也懒得理他,径直走到自己铺位,一屁股坐下,这才慢悠悠开口: “有大活儿。” 二十多道呼吸,齐齐粗重了一瞬。 邓威第一个接茬: “什么活儿?干谁?去哪儿?什么时候出发?” 万昭庭抬眼看他: “你不是要掳异族暖床吗?这次机会来了。” 小威子一愣,随即眼睛放光: “真的?!” “真的。” 万昭庭慢条斯理道: “西域腹地,激流川,激流之主还有努哈尔赤。” 邓威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 “……谁?” “激流之主,还有械斗之主努哈尔赤。” 万昭庭看着他: “你去掳一个回来暖床?我帮你按住?” 营房里安静了一秒。 下一秒—— 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 “小威子你去啊!去掳啊!” “没事!我们帮你按住!按得死死的!” “你他妈倒是去啊!” “干邪神啊,那真是字面意思上的干啊!猛男啊!” 邓威都绿了: “我……我那就是吹个牛逼……” “吹牛逼?刚才不是说得挺真吗?!” “就是!你放心,械斗之主,是人形!长得特像我们人族!真的特像!” “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 万昭庭看着这群活宝,嘴角也忍不住勾了勾。 闹归闹,笑归笑。 但闹完笑完—— 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。 营房里瞬间安静。 二十三人,齐刷刷站直。 万昭庭扫了一眼,缓缓道: “说正事。” “北域大捷,知道吧?” 众人点头。 “恶怖把激流川打碎了,激流之主和努哈尔赤正在往南域逃。” 众人眼睛亮了。 “咱们的任务——找到祂们,锁死祂们,等永战天王来给他们收尸。” 众人呼吸粗了。 “有没有问题?” “没有!” 二十三人,齐声暴喝! 万昭庭笑了。 “那还愣着干什么?” “收拾东西,准备出发。” “是!” ... 西部战区,每一支称号巡游小队,此刻都在动。 玄铁重锋、烈啸风狼、暗黑荆棘—— 还有更多好没有获得武号的巡游小队,一支接一支,从长城沿线开出。 像狼群。 像一群闻见血腥味的狼,从巢穴里钻出来,抖了抖皮毛,然后——散入茫茫荒野。 他们不是单独行动。 每一支巡游小队身后,都跟着至少一位锁渊王卫。 那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天王卫统领们,此刻化整为零,随机分散扎进各支队伍里。 贺孚跟着烈啸风狼。 费伦跟着暗黑荆棘。 崔泠…… 崔泠站在玄铁重锋的营地门口,看着正在收拾装备的二十四人,嘴角微微勾起。 “万昭庭。” 万昭庭抬头,看见是她,愣了一下: “崔统领?您怎么……” “跟你们走。” 崔泠大步走进营地: “怎么,不欢迎?” 万昭庭还没说话,旁边邓威已经窜了过来: “欢迎欢迎!当然欢迎!崔统领您坐!您喝水!您吃不吃东西?我这儿有压缩饼干——” 崔泠看了他一眼。 那眼神,跟看傻子差不多。 邓威讪讪退下。 万昭庭踹了他一脚,转头正色道: “崔统领,您亲自跟队,是……” “天王的意思。” 崔泠言简意赅: “这次任务,不容有失。” 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营房里的二十四人: “你们探路,我压阵。” “遇上事,先撤,我顶上。” “明白了?” 二十四人,齐刷刷站直: “明白!” ..... 半个时辰后。 玄铁重锋小队,二十四道身影,消失在西域荒原的夜色里。 崔泠走在队伍中间,一言不发。 邓威凑到万昭庭身边,压低声音: “万队,崔统领怎么不说话啊?” “废话,人家是王卫统领,跟你有什么好说的?” “那她跟谁说话?” “……跟我。” “凭什么啊?” “凭我是队长。” “那我什么时候能当队长?” 万昭庭停下脚步,转头看他。 月光下,那张脸笑得跟朵花似的。 万昭庭沉默了一秒,抬手,指了指前方茫茫荒野: “看见那儿没?” 小威子点头。 “追上去,找到把努哈尔赤,把祂掳回来暖床。” “……啊?” “做到了,队长给你当。” 邓威脸垮了: “万队,您这不是为难人吗……我喜欢的是漂亮姑娘……” “那就闭嘴。” “……哦。” 身后,崔泠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动了动。 她收回目光,继续赶路。 但那个扛着重剑、眼神一直往自己身上瞥的少年.... 她注意到了。 那眼神,不太对劲。 不是战场上的那种打量。 是……另一种。 崔泠正想着,那少年已经笑嘻嘻地凑了过来。 屁颠屁颠的,跟条小狼狗似的。 万昭庭心中咯噔一下! 伸手想拉.....没拉住。 然后就听见邓威那张破锣嗓子,在夜风里飘出一句让他蛋疼的话: “姐姐!你好漂亮!” 万昭庭脚下一个踉跄。 队伍里,二十多道脚步,齐齐一顿。 所有人,齐刷刷看了过来。 邓威浑然不觉,还在继续: “有男朋友吗?” “要是不介意年纪小的......您看我怎么样!” ..... 夜风停了。 月光凝固了。 整个玄铁重锋小队,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 有人张着嘴,忘了合上。 有人瞪着眼,忘了眨。 有人…… 有人情不自禁,对着邓威竖起一个大拇指。 那眼神分明在说:小威子,牛逼。 你是真不怕死啊。 万昭庭咽了咽口水。 他看着那个嬉皮笑脸的邓威,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,把他那张嘴给缝上! 这可是“刀凤”崔泠啊! 武道真丹境! 锁渊王卫三大统领之一! 十八年前就上了长城,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人! 这些年,敢跟她说骚话的.....骨灰都找不着了! “真是操了蛋了!这个狗崽子!” 万昭庭暗骂一句,抬脚就要上前道歉。 结果刚迈出一步..... 崔泠一眼瞪过来。 那眼神,跟刀子似的。 万昭庭瞬间定在原地。 崔泠收回目光,低头,看向眼前这个只到自己肩膀高的少年。 月光下,那张脸还在笑。 笑得跟没事人一样。 崔泠沉默了,她就这么看着邓威,看着看着忽然笑了。 “小子。” 邓威挺起胸膛: “在!” “你叫什么?” “邓威!” “多大了?” “十八!” “联邦哪里人?” 邓威愣了一下。 不是因为问题难。 是因为…… 这个问题,好久没人问过了。 他的笑容顿了顿,然后重新咧开,比刚才还灿烂: “北原道,北疆爷们!” 北原道。 北疆。 这两个词一出,队伍里有人呼吸重了一瞬。 北疆被拆分了。 这个消息早已经传遍了长城,这是联邦建立以来,第一次拆分重市,带给他们的震撼不可谓不大! 对北疆人来说,那是家没了。 但邓威却还在笑: “不过现在被拆了。” 他说得轻飘飘的,然后他挺起胸膛,声音拔高了几分: “但是!” “我和兄弟们约好了——” “等我们在长城砍他个人头滚滚!” “用军功,回去重建北疆!” “这辈子,我们要重建北疆!” 夜风又起了。 吹过荒原,吹过这支沉默的队伍,吹过那个笑得跟朵花似的少年。 崔泠看着他。 看着他那双亮得跟星星一样的眼睛。 忽然想起十八年前,自己刚上长城的时候。 那时候,也有人问她:小姑娘,哪儿来的? 她说:岭南道,枫林市。 那人说:哦,那地方好啊,听说秋天的时候,枫叶红透半边天。 后来,那人也死了。 但她还活着。 还在砍。 崔泠忽然笑了。 这一次,不是嘴角微微动了动。 是真的笑了。 月光下,那张冷了多少年的脸上,笑容绽开,像冰河解冻。 “邓威。” “在!” “十八岁,北疆人。” 崔泠点了点头: “行,老娘记住你了....” 随即她又问道: “谭行,叶开,你认识吗?他们也是北疆人。” 邓威眼睛一亮: “认识啊!谭行,我们北疆兄弟之一!” “至于叶开,我不熟,但是听讲是谭行的兄弟——那就是我们自家弟兄!” 崔泠看着他,嘴角笑意更深: “那你得努力了。” “你那两位兄弟,在北域做了件了不起的大事。” “估计要不了多长时间,就会通报联邦——最低也是特级战斗英雄。” “你现在还是一个见习巡游,拿什么军功重建北疆?” 邓威愣了愣。 然后..... “卧槽!谭狗这逼又搞事了?!” 他咂舌道: “五星参谋点烟洗脚按摩还不够,又弄了一个特级战斗英雄?” “妈的,他可真该死啊!” 话音刚落,他又笑了。 笑得比刚才还灿烂: “哈哈哈!没事!姐姐!” “我兄弟能,我也能!” “我可是....浪子·邓威!” 崔泠看着眼前这个自信澎湃、洒脱异常的少年,愣了愣。 然后点了点头: “行。” “那就好好努力。” “我们西部战区的爷们,可不能差了。” 邓威闻言,欣喜若狂: “那肯定!我邓威肯定也要搞点大事出来——” 顿了顿,他又凑近一步: “那姐姐,我刚才的问题……” “滚。” “好嘞!” 邓威屁颠屁颠跑回队伍里。 刚站定,就被万昭庭一把薅住后脖颈: “你他妈不要命了?!” “哎哎哎万队轻点轻点!” “那是崔泠!崔泠你知道不?!” “知道啊,漂亮姐姐。” “……老子真想砍死你。” 旁边,有人凑过来,压低声音: “小威子,牛逼啊!敢跟崔统领说那种话!” 邓威理直气壮: “咋了?漂亮还不能让人说啊?” “姐姐要是单身,我也有追求的权力啊!” “行!牛逼!那然后呢?” 邓威想了想,挠头,低声嘟囔道: “弄军功,搞邪神!” “然后....去追呗!” “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 “小威子,你是会做梦的!” 队伍里,又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。 崔泠走在后面,听着前面的笑闹声,嘴角的笑意,一直没下去。 多少年了? 十八年了吧。 上一次被人说“漂亮”,还是那些老兵油子开玩笑。 后来她两把鸳鸯子母刀在战场上砍冒烟了,那些骚话就再也没听见过。 今天倒好。 一个十八岁的小王八蛋,上来就是“姐姐你好漂亮有男朋友吗”。 崔泠摇了摇头。 然后抬起头,看向前面那个扛着重剑、边走边跟人吹牛逼的少年背影。 月光下,那道背影,跳脱,张扬,不知死活。 像极了十八年前的自己。 不对。 比自己还虎。 崔泠收回目光,继续赶路。 脚步,轻快了几分。 同一时间。 烈啸风狼小队,已经在三百里外。 队长厉锋站在一辆改装越野车顶,举着望远镜,看向远处黑沉沉的山脉。 身后,老苟抱着枪,靠在车轮上抽烟。 “队长,看什么呢?” “看路。” “路有什么好看的?” “看有没有人走过。” 老苟吐了个烟圈: “这荒郊野岭的,除了咱们,还有谁?” 厉锋没说话。 只是继续看着。 望远镜里,夜色如墨,什么也没有。 但他总觉得..... 有什么东西,也在看着他们。 ..... 夜色渐深。 三百四十三道队伍,作为先锋,散入西域荒原的每一个角落。 锁渊王卫们跟在各自队伍里,一言不发,却像一根根钉子,钉在队伍的脊梁上。 而那些巡游小队的战士们... 有的在赶路。 有的在侦查。 有的在骂娘。 有的在想着“万一真遇上邪神,怎么才能最快速度将消息传出去”。 但有一点,一模一样.... 他们的眼睛,都在黑暗里发着光。 那是狼的光。 .... 远处,西域腹地。 激流川的废墟里,一道庞大的身影,还在缓缓移动。 恶怖。 祂似乎在找什么。 找得很慢。 找得很仔细。 找得……像是不找到,就不肯走。 而在更南边,靠近南域边界的荒原上..... 两道狼狈不堪的身影,正在疯狂逃窜。 激流之主-克罗斯。 械斗之主-努哈尔赤。 “还有多远?” 努哈尔赤的声音沙哑而急促。 “快了……快了……” 激流之主喘息着: “只要进入南域,我们就安全了……” 努哈尔赤没有说话。 祂只是回头,看了一眼来路。 黑暗中,什么也没有。 但祂总觉得—— 有什么东西,正在追过来。 ..... 【西部战区·狼群已散】 【猎物,还在逃。】 【但狼,已经闻见味儿了。】 .... 联邦·星海大学·武斗台。 四周观战台,鸦雀无声。 落针可闻。 萧天雷死死攥着手里的虎贲刀,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。 刀身在抖。 他的手,也在抖。 不是力竭。 是恐惧。 他抬起头,看向对面那个扛着大戟的少年—— 十五六岁的模样,脸上挂着一抹不屑的笑意。 那杆大戟比他人还高,漆黑如墨,扛在肩上,戟刃上还沾着他的血,一滴一滴,砸在合金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 三招。 就三招。 他引以为傲的虎贲十二式,被这少年一戟磕飞了十一刀。 最后一式“虎啸山林”,他拼尽全力,换来的却是连人带刀被轰退七步,虎口崩裂,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。 萧天雷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 他是谁? 他可是星海大学大一武斗系首席。 联邦武道模拟考第一。 十八岁,内罡境,被誉为“难遇的武道天才”。 “虎贲”萧天雷。 居然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三招打得刀都握不稳。 “就这?” 少年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,像是刚吃完饭遛弯,顺便过来活动了下筋骨。 萧天雷睁开眼。 少年已经把大戟从肩上拿下来,随手往地上一杵.... 轰! 武斗台的合金地面瞬间炸裂,碎屑飞溅,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到萧天雷脚下。 那杆大戟笔直插在地上,足有三米高,通体乌黑,戟杆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,像是干涸的血迹。 萧天雷下意识退了一步。 然后他看到了少年似笑非笑的眼神,脸瞬间涨红。 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!” 少年歪了歪头,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。 “我?” 他把大戟从地里拔出来,随手一甩,上面的合金碎屑簌簌落下,重新扛回肩上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: “谭虎。” “北疆来的。” 萧天雷瞳孔骤然收缩。 “北...北疆...” 他骤然想起了那个硬骨头荆夜。 谭虎扛着大戟,一步一步走上前。 脚步声不重,却像踩在萧天雷心口上。 他在萧天雷面前三米处停下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“联邦首席”,一字一句道: “我就是你说的北疆废物。” “我一醒来听说这事,连早饭都没吃,马不停蹄就赶过来了。” 他嗤笑一声,上下打量了萧天雷一眼,目光在他颤抖的手上停留片刻: “内罡?” “你是我见过最垃圾的内罡。” “连我这个昨天刚入内罡的北疆废物都打不过,就这水平,也配当联邦首席?” 他往前走了一步,萧天雷下意识后退半步。 “还特么虎贲?我看是猫屎还差不多。” “联邦武道模拟考第一?怕是花钱买的吧?” 萧天雷脸色青白交加,嘴唇颤抖着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 观战台上,有人忍不住笑出声。 萧天雷的脸更白了。 谭虎将大戟往肩上一扛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 “对了,告诉你一声....” “这事没完。” “我大哥他们去了长城,这次就我这个小老弟过来看看。” 他往前凑了凑,盯着萧天雷的眼睛,笑容慢慢变冷: “等我大哥他们从长城回来,你最好祈祷他们没看见你羞辱荆夜哥的视频。” “不过今天……” 话音未落,谭虎身形爆闪! “给老子撒手!” 萧天雷只感觉眼前一花,右手虎口一阵剧痛,手中虎贲刀竟然被谭虎硬生生夺走! 那柄跟随他很久的超凡兵器,此刻像玩具一样被谭虎拎在手里。 “这破玩意儿也配叫刀?” 谭虎把刀抛向空中,右手大戟横扫..... “给我碎!” 一阵清脆的碎裂声传来。 萧天雷惊恐地看着他那柄引以为傲、代表着他名号的虎贲刀,在半空中被大戟斩成两截,刀身上刻着的“虎贲”二字,连同刀身一起,当啷两声,砸在合金地面上。 断了。 彻底断了。 谭虎收戟,转身,头也不回往台下走。 走到武斗台边缘,他停下脚步,侧头瞥了一眼呆立当场的萧天雷: “对了,我叫谭虎,北疆谭家老二。” “记住了,下次骂再北疆的人是废物,再敢侮辱北疆先烈之前,先想想自己到底硬不硬。” “不然....” 他笑了笑,跳下武斗台。 “你会被我大哥他们活生生打死的!” 全场死寂。 只有那两截断刀,静静地躺在擂台上。 反射着刺眼的光。 ...... 武斗台上,萧天雷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 良久。 他低头,看了看地面上断成两截的虎贲刀。 刀刃上,十二个豁口,整整齐齐。 那是刚才三招磕出来的。 三招,十二刀。 一刀都没接住。 萧天雷忽然笑了。 笑得很难看。 “北疆……” “北疆……” 他抬起头,看向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。 “我输了!” .... 观战台上,死一般的寂静终于被打破。 有人咽了口唾沫。 有人喃喃自语。 有人掏出通讯器,疯狂打字。 “卧槽!你们猜我刚才看见什么了?!” “有个不知道那里来的小屁孩,三招把萧天雷打懵了!” “三招!十二刀!全磕飞了!” “萧天雷当场傻了,站那儿跟个木桩子似的!” “那小子才十五六岁!” “他叫什么?叫谭虎!” “谭虎!!!” .... 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,飞出星海大学。 飞向联邦的每一个角落。 而那个叫谭虎的少年,已经晃悠着走出了校门。 他站在门口,抬起头。 阳光刺眼。 星海大学四个鎏金大字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 谭虎眯着眼睛看了会儿,忽然咧嘴一笑: “大哥……我醒了。” 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。 “你们那边,怎么样了?” 他望向北方,那个方向,是长城。 “老哥们,在长城等我。” 他攥了攥拳头,指节咔吧作响。 然后....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音,急促的传了出来。 谭虎低头一看来电显示,原本懒洋洋的表情瞬间一僵,手忙脚乱地接通: “莎……莎莎姐!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 这两秒里,谭虎感觉自己后背有点发凉。 然后,一道强压怒火的女声炸开: “谭虎!你好的很啊!” 谭虎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。 “今天刚醒,人就没了!要不是医生联系我,我都不知道你醒了! 现在在哪儿?立刻给我回来!你不知道白姨多担心吗?刚醒就出去,你身体还要不要了?” 谭虎听着手机里连珠炮似的埋怨,一边往停在路边的飞梭走,一边陪着笑: “莎莎姐,我在天启呢。刚在星海大学办点事儿,我这就回去!你放心,我真没事,活蹦乱跳的!” “天启?”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 “那先别回来。” 谭虎脚步一顿: “啊?” “直接去战争学院报到。黄狂在那儿等你。 你昏迷的时候,你大哥和你林东哥就托他把入学手续办好了。 现在黄狂是战争学院的招生主任,你过去先报名,弄完了再回铁龙市。” 顿了顿,声音拔高: “听见没有?你要是再敢消失,你试试看!” 谭虎立马挺直腰板: “明白!莎莎姐!你的话我一定听!” 电话挂了。 谭虎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,上面备注写着两个字: 【嫂子】 他苦笑着摇摇头。 这位说不定是以后是真嫂子,他谭虎再狂,也不敢得罪。 现在谭家,再也不是大哥说了算,当然,也不是他说了算。 是这位莎莎姐。 他那位母亲大人,啥事都听她的。 “老哥啊……” 谭虎把手机揣回兜里,望着北边的天空,幽幽叹了口气: “谭家世子爷的位置有个毛用,现在都有当家主母了。” 阳光打在他脸上。 十五岁的少年,表情复杂得像个小老头。 远处,一艘飞梭缓缓降落。 谭虎拍拍脸,深吸一口气,大步走了过去,拉开车门。 飞梭内。 小狐叼着烟,阿鬼靠在窗边打盹,黄斩坐在后座,闭目养神。 门拉开,谭虎钻了进来,一屁股坐在黄斩旁边。 “怎么样了?” 小狐吐出一口烟,从后视镜瞄了他一眼: “那个萧天雷解决了?” “嗯!” 谭虎咧嘴一笑,露出白牙: “小狐哥,妈的,那孙子忒不禁打了!三招就歇菜,我热身都没热开!” 他往后一靠,砸吧砸嘴: “就这水平?我怕大哥他们回来,他会不会被打死啊?” “额……” 小狐和阿鬼对视一眼。 两人都没说话,但眼神里分明写着同一个意思: 以他们对谭老大的了解..... 打死不至于。 但脱层皮是轻的。 嘴都得给他砍烂。 更别提后面还有慕容玄、蒋门神那帮牲口… 小狐默默给那个叫萧天雷的点了根蜡。 阿鬼则干脆闭上眼,懒得想.....反正不关他鸟事。 后座。 黄斩的目光复杂地看着身边的谭虎,心里头翻江倒海: 十五岁。 和自己同年。 内罡境。 内罡境啊! 他黄斩从小练武,没偷过一天懒,名师请了一堆,资源砸了一堆,到现在不过是个先天初期,连内罡的门槛都没摸到。 而这位,醒来第一天,突破内罡,三招干翻这届武道考核首席。 “什么怪胎……” 黄斩忍不住嘀咕出声。 谭虎耳朵尖,听见了,扭头看他,笑得没心没肺: “阿斩!想啥呢?” 黄斩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 谭虎一巴掌拍他肩膀上: “等会儿陪我报完名,咱就直接回铁龙。你的事儿,别担心,那帮白眼狼,我们帮你全干掉!” 黄斩愣住。 他看着谭虎那张笑嘻嘻的脸,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堵。 认识谭虎其实也就这一天。 但这位,从第一次见面就没拿他当外人。 “行了行了,别煽情了。” 小狐在前头掐灭烟,启动飞梭: “出发!早点办完早点回铁龙,不然莎莎发火,我也怵得慌。” 他一边操控飞梭升空,一边从后视镜瞥了谭虎一眼: “你是不知道,今天一早你给我打电话,老爹在旁边听见你醒了,那表情,啧...好像吃了喜鹊屎,笑出了猪叫!” 他学着谭老爹的样子,先是一愣,然后嘴越咧越大,最后差点笑出声。 “结果一听你说要让我带你来天启,他脸当场就僵了。 撂下一句“你们年轻人自己玩,我什么都不知道”,扭头就跑。” 小狐比划了一下:“那速度,比见了荒原狼都快。” 谭虎乐了:“老爹也怕莎莎姐?” “怕?” 小狐嗤笑一声: “那叫从心。 他咂了咂嘴: “你昏迷这段日子,谁不知道,白姨只听莎莎的。 现在连老爹都学会看莎莎脸色了.....玄武重工的当家人啊,在联邦商界横着走的主,谁见她说话都不得小声三分。” “别说老爹了。” 阿鬼难得开口,声音懒洋洋的: “现在站在莎莎面前,我都觉得有点怵得慌。” 他睁开眼,幽幽补了一句: “上次我在林氏大楼会议室开会,抽烟被她撞见,她看了我一眼,我愣是把烟掐了。 掐完才反应过来.....我他妈又不归她管。” 飞梭里一阵哄笑。 小狐从后视镜里抛来一个想笑的眼神: “听说林叔前几天跟莎莎吃了顿饭,回去就让法务拟合同...说要将林氏集团要托管给莎莎打理。” 阿鬼慢悠悠接话: “林东哥还没回来,他林家大少爷的位置都快没了。” “哈哈哈哈!” 谭虎拍着大腿笑: “等他回来,发现林大少的名头都没了,不得哭死?” “你懂个屁。” 小狐头也不回,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羡慕: “那是福气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舷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: “我现在就盼着你哥他们早点回来,带咱们一起去长城。老在联邦里混,真他妈没意思。” 话音落下,飞梭里安静了一瞬。 阿鬼没说话,但眼神动了动。 黄斩悄悄握紧了拳头。 谭虎靠在后座,望着窗外的天,嘟囔了一句: “谁说不是呢。” 他想起了北疆的风。 想起长城外的荒原。 快了。 他攥了攥拳头。 等报完名,等帮黄斩解决那帮白眼狼,在战争学院,等大哥他们回来..... 飞梭穿过一片云层,阳光猛地洒进来,晃得人眯眼。 十五岁的少年靠在座椅上,半边脸浸在阳光里,嘴角还挂着笑。 旁边黄斩看着他,忽然觉得,跟着这帮人,好像也挺好。 .... 星海大学,武斗台。 人已经散尽了。 看台上空荡荡的,风卷着几片落叶,从合金台阶上滚过。 萧天雷还站在擂台中央。 他就这样站着,一动不动,像一截枯木。 目光落在脚前的地面上——那里躺着两截断刀。 虎贲刀。 跟了他很多年的刀。 刻着他名字的刀。 他盯着那两截断铁,眼神空洞。 “在想什么?” 一个苍老的声音,从身后传来。 萧天雷浑身一震,慢慢转过身。 黄天放。 他的老师。 满头白发,身形佝偻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练功服,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擂台边缘。 萧天雷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: “没什么……就是觉得,丢脸。” 他垂下头,肩膀垮了下去。 黄天放看着他,没说话。 过了几息,老人慢慢走上擂台,脚步很轻,却每一步都像踩在萧天雷心上。 他在萧天雷面前三步外站定。 “丢脸?” 老人开口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 “天雷,你的天赋很好。但远不到顶尖。” 萧天雷猛地抬头。 黄天放对上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: “这次的武道模拟考,你这个第一是怎么来的,你心里没数吗?” 萧天雷瞳孔微微一缩。 他嘴唇动了动,却没说出话。 “我知道。” 他低下头,闷声道: “那些人……去了长城。” “没错。” 黄天放点点头。 他负手而立,目光越过萧天雷,投向北方。 “那你知道,我为什么压着你,不让你去长城吗?” 萧天雷愣住了。 他抬起头,眼里闪过一丝茫然: “不……不知道。是因为我实力不够?” “不是。” 黄天放收回目光,看向自己的徒弟,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些许复杂的情绪: “是你的心态。” “你太骄傲,太自负。这样的你,上了长城——” 他顿了顿,语气重了几分: “必死。” 萧天雷浑身一震。 黄天放没有停,继续道: “你十八岁,内罡。你知道在你这个岁数,长城那边,有多少内罡吗?” 萧天雷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 “刚才那个叫谭虎的小子,十五岁,内罡。” “他的大哥,叫谭行,比你年纪还小,现在已经是特级战斗英雄,一支称号小队的队长。” 老人微微俯下身,盯着萧天雷的眼睛: “他的权限,连我都没有资格调阅。” 萧天雷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 “还有那些曾经与你有过一面之缘,甚至被你视为对手的少年英杰们....” 黄天放直起身,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: “他们已经在各自的巡游小队里,崭露头角了。” 风从看台上吹过来。 萧天雷站在原地,牙关紧咬,浑身绷得像一块铁。 几秒后。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,肩膀猛地垮了下来。 “师傅……” 他的声音涩得厉害: “我知道了。” 黄天放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,看着他眼里那团曾经耀眼的火,此刻暗淡得像要熄灭。 老人沉默了很久。 然后,他开口: “天雷。” 萧天雷抬起头。 “你现在想怎么样?” 黄天放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柄重锤,砸在萧天雷心口: “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下去?” 他顿了顿: “还是....” “去长城。” “和他们,再度争锋?” 萧天雷瞳孔骤缩。 他看着自己的师傅,看着那双浑浊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。 几秒后。 他猛地攥紧拳头: “师傅,我要去长城。”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带着颤抖,却透着一股狠劲: “我要去!” 黄天放看着他。 良久。 老人点了点头: “好。” 他转身,往擂台下走去。 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。 “此去长城,生死勿论。” 他没有回头: “你自己想好。” 话音落下,老人继续往前走,佝偻的背影渐渐远去。 萧天雷站在原地,目送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武斗台的出口。 风又吹过来了。 他低下头,看着地上那两截断刀。 看了很久。 然后,他弯下腰,一截一截捡起来,捧在手里。 断口参差,像他此刻的心。 “或许……” 他喃喃出声,声音被风吹散: “我还欠一个道歉。” 远处。 黄天放走出武斗台大门,脚步微顿。 他没有回头,只是嘴角动了动。 那弧度,像是笑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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