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鼠城的街道上，带着一股特有的燥热。
柳青抱着昏迷不醒的鹿璃，脚步很快，仿佛要将心底的怒火与无力，尽数发泄在脚下的石板路上。
猪扈跟在后面，像一头被抽掉了脊梁骨的巨兽，再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跋扈，愤怒、不甘、屈辱、还有对自己无能的痛恨，交织成一团乱麻。
苟福亦步亦趋地跟着，低着头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回到落脚的院落，柳青小心翼翼地将鹿璃放在床上，替她盖好被子。
猪扈再也压抑不住，“砰！”厚重的石桌应声而裂。
“卫清鸢！这个臭娘们！！”
“等刘老板回来，非让他把未羊家给平了不可！”
柳青转过身，蛇瞳里一片冰冷，“你觉得，我们还有机会等到他回来吗？”
猪扈彻底蔫了，一屁股坐到椅子上，嘴里反复念叨着。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三道少女的身影探了进来。
苗小白一进门就注意到了四分五裂的石桌，还有床上躺着的鹿璃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“你们这儿是……圣女大人怎么了？”
“唉！”苟福长叹一口气，把刚刚发生的一切，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。
“王八蛋！”苗小灰听完，当场就炸了。
“这……这不是背后捅刀子吗！”
“那个叫卫清鸢的小婊子在哪儿？！”
“我现在就去把她的肠子掏出来，给她吊死在城外！”
“算我一个！”苗小白也跟着往前迈了一步，“那个卫清鸢，看着文文静静的，心思怎么这么毒啊！”
“何止是毒，是又毒又绝！”
“她不仅自己不去还把路都堵死了！”
“到底为什么呀？”苗小灰怎么都想不通，“明明刘老板对她们那么好，还给了那么高的分成，她们怎么能这样！”
“行了，别闹了。”伊芙琳双手抱胸，靠在门框上。“你们又打不过她！”
“伊芙琳，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？”
“有什么好气的？”少女的嗓音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老成和通透。
“这种事，我见得多了。”
“所谓非我族类，其心必异。”
“其实，我还挺能理解未羊家那个女人的。”
这话一出，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。
“她背后捅我们刀子，你还理解她？”
“对啊。”伊芙琳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。
“站在她的立场，站在双日世界所有原住民的立场，她的选择，没有任何问题。”
“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？”
“至于背叛……”伊芙琳的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。“那更是无稽之谈。”
“国与国之间，种族与种族之间，从来只有利益，哪来的情谊？”
“更何况是两个世界之间？”
柳青的蛇瞳微微收缩，第一次正视这只看似无害的小蝙蝠。
伊芙琳的话，剖开了众人被“背叛”和“愤怒”包裹的表象，露出了血淋淋的、最本质的利益冲突。
其实抛开个人情感，卫清鸢的每一步都没错。
“不过嘛……”伊芙琳的表情瞬间从一个看破红尘的智者，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吸血鬼少女。
“她错就错在，不该戏耍那个男人。”
“更错在，不该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，动了歪心思。”
“那个男人，小气得很。”
“而且，护食。”
苗小灰听得云里雾里，但不妨碍她能看懂伊芙琳的淡定。“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？”
“没有。”伊芙琳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。
苗小白急了，“伊芙琳，你别开玩笑啊！这个时候开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！”
“没有你还这么淡定？”
“就是！”苗小灰也跟着帮腔，“伊芙琳，平时你吹自己有多厉害，其实我都信的！而且，刘老板也说过遇到危险就把你放出去自由发挥！”
“对啊对啊！”
“你就别卖关子了，现在都火烧眉毛了！”
房间里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了那道娇小的身影上。
伊芙琳被这几双眼睛盯得有些不耐烦，那张稚嫩的脸上，浮现出一种众人完全陌生的冰冷。
“都看着我干嘛？”
“我为什么要帮你们？”
一句话，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冻结。
苗小白脸上的期盼僵住了，“你……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说，我为什么要帮你们？”伊芙琳重复了一遍，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，“先不说你们口中的灭世组织有十几个六级以上的强者，就算界壁营地侥幸赢了，后面还有十二原初家族的清剿部队。”
“这局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陪你们这群蠢货一起死？”
“你到底是哪一边的？”柳青声音低沉，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。
这个小东西不对劲！！！
“我啊？”伊芙琳转过身，背对着众人，阳光透过窗棂，在她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“跟你们说实话吧，我在主世界，就是暗黑阵营的。”
“反派，知道吗？”
苗小白脸上的期盼瞬间凝固，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那双猫耳朵竖的笔直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刘老板那么信任你！他还把你留下来保护我们！”
“信任？保护？”伊芙琳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，靠在门框上，笑得花枝乱颤。
“小猫咪，你是不是在荒原上跑傻了？”
“他就是个满肚子坏水的混蛋，而我，恰好也是个小坏蛋而已。”
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，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动动你那装满了小鱼干的脑袋瓜好好想想。”
“他把我留给你们，到底是信任我，还是……为了让我留在双日世界？”
“他有破界石在手，随时可以离开。”
“而我呢？”
这话一出，房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刘兴……真的从没信过她？
“你胡说！”苗小灰气得跳脚，“刘老板才不是那样的人！他要是坏蛋，怎么会给你那么多好吃的？会给你那么好的生活？”
伊芙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。
真是廉价的忠诚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