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黑袍教士身后,密密麻麻的东西正在动。
老黑和岩叫第一次看见那场面的时候,头皮差点炸开。
这个教士比老者年轻一些,脸却同样没什么血色。
石灰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死光。
他怀里也抱着一尊小一点的双修佛木像。
一路上,他的嘴唇都在动。
念的咒语又低又怪,像是有人贴着耳朵吹冷气。
他们身后,不知什么时候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东西。
狗。
猪。
牛。
猴子。
甚至还有几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山羊。
这些牲畜全都低着头,眼睛发红,嘴角流着涎水。
最恐怖的是,它们身上爬满了虫。
蜘蛛,蜈蚣,蝎子,毒蚂蚁,还有一条条细蛇,缠在牲畜的腿上、背上、脖子上。
那些虫子层层叠叠,看得人浑身鸡皮疙瘩都炸开。
有些飞蛾和黑鸟在头顶盘旋,却没有发出半点叫声。
这不是野兽。
这他妈像是从阴曹地府赶出来的幽灵军队。
岩叫脸色都苍白了起来,低声道,“教士大人,这些东西……能分得清自己人吧?”
中年教士看了他一眼,声音沙哑:“普拉神的孩子,不会咬虔诚的人。”
中年教士抬手,摸了摸木像那张诡异欢愉的脸。
他看着远处密林里的火光,灰白眼珠微微一眯:“他们在那里。”
岩叫也看着火光,低声道:“这帮人还敢生火,肯定有诈。”
中年教士没理会岩叫,把他的话当空气。
他只是把木像举到胸前,嘴里念出一串更加急促的咒语。
咒语声一起。
后面的牲畜忽然抬头。
眼睛更红。
身上的虫子像沸腾一样翻动起来。
沙沙沙沙——
无数小东西开始往前爬。
那些狗、猪、牛,也迈着僵硬的步子,驮着虫群朝火光方向推进。
有些蛇不用驮,自己贴着烂叶子往前游。
黑压压一大片,像一块会流动的烂肉。
老黑看得喉咙发紧。
岩温吓得也推了推眼镜。
中年教士却露出一种病态的笑。
“去吧,我的孩子们!把那些蝼蚁的血肉,献给普拉神。”
……
树冠上。
秦幽站在一根粗壮树枝后面。
她一身黑色紧身皮衣,皮裤包着修长双腿,高马尾垂在身后。
整个人藏在黑暗里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她低头看着下方那片密密麻麻的东西,眼里闪过一抹厌恶,心道,“真恶心。”
她手里捏着一根细线。
细线顺着树干往下,一直连到林地四周。
她早已听从陈元的吩咐,提前埋好了东西。
不是正规军用的地雷,是土炸弹。
汽油桶、铁钉、火药、废钢珠、碎玻璃,还有一些从刀疤龙仓库里翻出来的破烂玩意儿。
粗糙。
难看。
但炸起来,够这群脏东西喝一壶。
秦幽等着。
等着那些虫群和牲畜进入最中心的范围。
她眼神冰冷,像是在看一堆垃圾。
直到第一头浑身爬满蜈蚣的野狗,踏进火堆外围三十米的位置。
秦幽手腕猛地一拉。
嗤——
引线绷直。
下一秒。
轰!
第一声爆炸在密林里炸开。
火光像一朵红色大花,从地面猛地盛开。
紧接着。
轰轰轰轰轰!
四周接连爆炸。
以陈元他们所在的火堆为中心,一个巨大的圆形爆炸带瞬间亮起。
火焰、泥土、碎木、铁钉、血肉、虫尸一起飞上天。
整片密林都在震,像地底下有一头老怪物翻了个身。
那些刚刚冲到外围的虫群和牲畜,瞬间被炸得七零八落。
一头牛半个脑袋没了,身上的虫子被火焰吞掉。
几条蛇在空中扭成麻花,落地时已经成了焦炭。
数不清的蜘蛛、蜈蚣、蝎子被爆炸掀翻,像一把黑芝麻撒进火锅里,噼里啪啦炸得满地都是。
还有一些没有直接炸死的虫子,像突然从梦里醒来一样,原地乱爬,四散逃命。
那些红眼牲畜也失控了。
猪撞树,狗惨叫。
山羊疯了一样往回跑,身上还带着火。
场面乱得像地狱开门。
……
火堆旁。
陈元听见第一声爆炸时,已经站了起来。
他叼着烟,端起AK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:“动手。”
二十几个马仔瞬间分成三队,从火堆三侧冲出。
哒哒哒!
哒哒哒哒!
枪声在密林中炸响。
子弹撕开黑暗,打向外围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东路人马。
老黑身边一个枪手刚抬头,胸口就被打出几个血洞,整个人向后栽倒。
另一个人刚喊“有埋伏”,脑袋就被一串子弹扫碎半边。
陈元这边的人像三把刀,从圆形爆炸圈里狠狠扎出去。
不恋战,不扎堆。
打完一梭子就换位置。
借树,借火光,借爆炸后的烟尘。
西镇来的东路队伍瞬间被打懵了。
……
另一边。
中年黑袍教士猛地身体一震。
他像是被人拿锤子砸在胸口,哇的一声喷出一口血。
血落在黑袍上,黑得发亮。
“啊!”他发出一声不像人的惨叫:“我的孩子们啊!”
那些被他控制的动物和虫群大批死亡,反噬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身体。
他的眼睛开始流血,鼻孔也流血,耳朵里也渗出血丝。
他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一张揉烂的纸。
老黑和岩叫也被爆炸吓傻了。
老黑脸上全是泥,耳朵嗡嗡响,怒吼道:“怎么回事?哪来的炸药?”
岩叫喊道:“我早就说过有埋伏!你们没人听我的!”
“废话!老子看不出来吗?”中年教士猛地转头盯着岩叫。
岩叫吓得连忙低下头,不敢与之对视。
中年教士石灰色的眼珠里混着血,像两颗烂掉的葡萄。
他对着老黑和岩叫怒吼:“普拉神命令你们,去杀死那群蝼蚁!快去!”
两人都脸色难看,前面枪声密集,后面黑袍教士像疯子一样盯着他们。
退?
退回去让虫子咬吗?
老黑咬牙,举枪怒吼:“冲!给老子冲!杀了他们!”
东路剩下的人只好硬着头皮往前压。
子弹在树林里乱飞,树皮被打得炸开。
火光映得每个人的脸都像鬼。
中年黑袍教士却没有跟着冲。
他站在原地,双手高高举起双修佛木像。
他的嘴里疯狂念着咒语。
声音越来越快,越来越尖,像是用刀子刮玻璃。
那些原本失控逃散的虫子、飞鸟、蛇类,在咒语声里又开始停住。
然后,一点点回头,朝他聚集。
蜘蛛爬上他的脚背。
蜈蚣钻进他的袖口。
蛇缠住他的腰。
乌鸦和黑鸟在他头顶盘旋,一圈又一圈。
更多的虫子爬上他的身体,将他的黑袍覆盖成一层会蠕动的壳。
他整个人看起来不再像人。
像一尊活着的虫佛。
血从他七窍往外流。
他却笑了,笑得又疯又邪。
“普拉神……请赐我力量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