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的呼吸卡在喉咙里。
她看着墙上那个苹果，又看了看从墙上把苹果抠下来，满不在乎地咬了一口的李昊天。
她的大脑彻底宕机。
“这服务器优化做得跟育碧似的，漏洞满天飞啊。”
李昊天含糊不清地评价道。
育碧？
服务器？
苏婉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李昊天拆得稀碎，再胡乱拼起来，到处都是破绽。
旁边的刘虎是苏家顶级保镖，这会儿僵在原地，目光发直，嘴巴微张，还维持着掏枪的预备姿势，整个人纹丝不动。
“钢珠？还有吹叶机？”苏婉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，她指着李昊天，“你买那些东西，就是要利用这种……BUG？”
李昊天点点头，把啃了一半的苹果随手扔进垃圾桶。
“官方送的外挂，不用白不用。”
“可那也太危险了！”苏婉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，“对方是"主教"！你听听这个代号，就不是普通角色！我马上去给你准备全套的装备！夜视仪，凯夫拉，卫星电话……”
“停。”李昊天抬手打断了她。
他摇了摇头。
“太高调了，那是好莱坞特工的玩法，不适合我们本土宝宝的体质。”
苏婉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。
“那你想怎么样？还像今天这样，直接踹门进去？”
“当然不。”李昊天走到她面前，脸上又露出那副让她发毛的笑，“这一次，我们玩点技术流的。”
“我需要你帮我再准备点东西。”
苏婉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跟上他的思路。
“说吧，这次又是什么？扳手还是电焊机？”
“不。”李昊天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，“我要一套衣服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，开始描述。
“一顶破草帽，越破越好，最好带点泥点子。”
“一个能折叠的小马扎。”
“一件环卫工人那种黄色的反光背心，要旧的，看着就像穿了好几年那种。”
“最后，再来一根鱼竿，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那种就行。”
苏婉听着他的描述，表情从疑惑，到茫然，最后变成了彻底的呆滞。
她看着李昊天，像在看一个外星人。
“鱼……鱼竿？”
“你要穿着这身行头，去废弃码头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李昊天反问。
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那片诡异的紫色天幕，慢悠悠地解释。
“你动脑子想一想，凌晨三四点，一个荒无人烟的废弃码头，正常会出现什么人？”
苏婉下意识地回答。
“干我们这行的，还有……警察？”
“错。”李昊天否定道，“咱们这行的人，鬼鬼祟祟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影子里。警察嘛，警灯一闪，几公里外都看见了。”
“只有一种生物，可以光明正大，毫无违和感地出现在任何时间，任何地点。”
苏婉脑中灵光一闪。
“钓鱼的？”
“答对了。”李昊天打了个响指，“在华夏这片神奇的土地上，凌晨出现在荒郊野外的只有两种人，杀人抛尸的和钓鱼的。前者动静太大，容易被当成同行，后者，才是完美的隐身衣。”
“钓鱼佬，是这片土地上的都市传说，生态链的顶端。只要他戴上帽子，坐在马扎上，就算旁边在进行外星人登陆作战，他都能做到视而不见，一心只有他的鱼。”
苏婉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歪理。
全是歪理。
可她该死的，竟然觉得有点道理。
“所以，你准备伪装成一个钓鱼的，混进码头？”
“不是伪装。”李昊天纠正道，“从我拿到鱼竿的那一刻起，我就是一个真正的钓鱼佬。”
他说着，话锋一转。
“对了，还有最关键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鱼饵。”
李昊天说着，当着苏婉的面，伸出右手，对着空气虚抓了一下。
下一秒，一块巴掌大小，还在微微蠕动着的暗紫色肉块，凭空出现在他手心里。
那肉块表面布满粘液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酸腐气息。
“呕……”
苏婉看到那玩意儿的瞬间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下意识地后退一步，捂住了嘴。
刘虎更是脸色发白，额头冒汗。
“李先生……这……这是什么？”
“嘘。”李昊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，神秘一笑。
“独家秘制小料，专钓大鱼。”
他说完，也不解释，就那么把那块还在蠕动的腐蚀者血肉，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口袋里。
仿佛那不是什么恶心的怪物组织，而是什么绝世珍宝。
苏婉看着他，感觉自己快要不认识“钓鱼”这两个字了。
用这种东西当鱼饵，钓上来的，能是鱼吗？
怕不是哥斯拉吧！
……
第二天晚上。
夜色深沉，城东废弃码头一片死寂。
海风带着咸腥的湿气，吹过锈迹斑斑的龙门吊和空无一人的集装箱堆场。
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码头外围的阴影里。
“你确定……真的要这么穿？”
苏婉坐在驾驶座上，看着副驾驶的李昊天，表情一言难尽。
李昊天已经换上了她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全套“神装”。
一顶边缘磨损的草帽盖住了半张脸，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，外面是那件标志性的黄色反光背心。
他的脚上，甚至还踩着一双解放牌的胶鞋。
如果不是知道他的身份，把他扔到任何一个工地上，都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怀疑。
李昊天对着后视镜，仔细地调整了一下草帽的角度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你不懂，这叫战损版皮肤，有气场加成。”
他推开车门，从后座拿起了那个小马扎和那根九块九包邮的鱼竿。
鱼竿的末端，那个简陋的鱼钩上，正挂着那块令人理智狂掉的暗紫色肉块。
苏婉看着那鱼饵，还是忍不住一阵反胃。
“你小心点，我已经查过了，三号仓库周围的监控全都被物理切断了，对方很专业。”她不放心地叮嘱道，“我已经安排了无人机在附近空域待命，随时可以提供火力支援。”
“不用。”李昊天摆摆手，“钓鱼佬的事情，怎么能让高科技插手？那还有灵魂吗？”
他拎着自己的装备，像一个下班后迫不及待想去甩两竿的普通工人，慢悠悠地朝着漆黑的码头深处走去。
“记住，不管发生什么，都别出来。”
“听我的信号，开着车有多远跑多远。”
苏婉看着他的背影，和那件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的反光背心，只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，都充满了荒诞感。
李昊天走到一处靠近三号仓库，但又保持着一个绝佳观察距离的防波堤上。
他熟练地打开小马扎，坐下。
然后，他握住鱼竿，手腕一抖。
那挂着异形血肉的鱼钩，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，“噗通”一声，落入了下方漆黑冰冷的海水里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压了压帽檐，身体微微前倾，摆出了一个标准的，等待鱼儿上钩的姿势。
他掏出手机，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平静的脸。
他打开了一个刚下载的斗地主游戏。
“王炸！”
清脆的游戏音效在寂静的码头响起。
李昊天看着自己惨败的战绩，撇了撇嘴。
他抬起头，看了一眼远处那个黑漆漆，如同蛰伏巨兽般的三号仓库，低声自言自语。
“打牌不行，钓鱼总不能空军吧。”
“今晚的目标，可是零元购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