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莉薇娅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她左手拿着母亲的日记,右手扶着那本猩红色的编年史。
照明器的光束打在她脸上,一片惨白。
她嘴唇在抖,声音碎得几乎拼不起来:
“她们试过反抗……一代又一代……都失败了……”
“妈妈她……知道……”
“我……我只是一个“容器”……”
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。
没声音,就是不停地掉,砸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沈知微想上前。
但就在这时——
系统77的声音,突然在两人脑海中响起。
不再是平稳的机械音。
而是一种……掺进了极其人性化的、深沉的悲伤与疲惫的语调:
【所有平权运动的第一代先驱……大多倒在黎明之前。】
声音顿了顿,杂音变大,像信号不稳:
【我的……一个挚友。】
【她曾领导过类似的抗争。】
【她死在阴冷的监狱里,但她的女儿……接过了旗帜。】
沈知微心中一凛。
这不像77平时的语气。这像……“启”在直接说话。
“77?”她下意识在心里问。
系统的回应是一阵剧烈的数据流杂音,刺得人耳膜发痛。
然后,它似乎努力想恢复平静:
【……检索错误……记忆防火墙破损……】
【……继续教学……】
但那个悲伤的余韵,还悬在空气里。
没有立刻散去。
沈知微稳了稳呼吸。
她走到奥莉薇娅面前,蹲下,轻轻抽走她手里的日记和编年史,放回原处。
然后,她指向那张银月同盟的集体照。
“看她们。”沈知微说,“她们犯了一个错误——也是后来很多平权运动容易陷入的陷阱。”
奥莉薇娅抬起泪眼,茫然地看着她。
“她们在追求“变得和Alpha一样”。”
沈知微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陈述一个观察结果:
“放弃Oga的特质,模仿Alpha的强势、竞争性、攻击性。以为这样就能被认可,就能“平等”。”
奥莉薇娅睫毛颤了颤。
“但差异政治理论认为——”沈知微调出77准备好的资料,在照明器旁投射出几行清晰的文字:
“真正的平等,不是消除差异。”
“而是让差异——不再成为划分等级的理由。”
她放大一行字:
“Oga的信息素高敏感度,可以是顶级调香师、心理治疗师、危机谈判专家的天赋。”
“Beta稳定的生理结构,是卓越科学家、工程师、精密工匠的基础。”
“Alpha的领导力与体能,可以是危机救援者、社区协调员、边疆开拓者的优势。”
她关掉投影,看着奥莉薇娅:
“我们要推翻的,不是差异本身。”
“是这套——把差异固化为权力等级、把人变成“容器”和“工具”的制度。”
奥莉薇娅眼中的泪水停了。
那片冻结的湖,底下开始流动。
火光重新燃起,但这次不一样——更澄澈,更坚定。
她轻声问,声音还有些哑,但清晰了:
“所以……我们该联合的,不光是Oga。”
“是同样被这套制度压迫的Beta。”
“还有那些……不愿同流合污的Alpha?”
沈知微点头:
“联合所有认为——”
““人,应当先于ABO性别而存在”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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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前,奥莉薇娅做了一件事。
她重新打开母亲的日记,翻到最后一页。
然后,小心地、一点点地,沿着边缘,撕下了写有“启”字和那句话的那一小片纸。
纸张很脆,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她把那片纸折好,紧紧贴在自己胸口的内袋里。
隔着衣服,能感觉到它薄薄的、脆弱的存在。
沈知微没阻止。
只是看着她做完,然后熄灭照明器。
两人按原路返回。
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重新关闭,锁死。
发出沉闷的、仿佛永恒的撞击声。
像关上了一段被掩埋的历史。
但火种——
已被悄然带出。
阶梯上方,传来远处宫廷报时的钟声。
新的一天,快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