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主任正了正神色,开始进入正题。
“沈婷,你自己说,昨天你在厂里都做了些什么?”
男人一声怒喝,把沈婷吓得浑身哆嗦。
她害怕之余,更多的是难堪。
她已经看到顾柠了。
那女人就站在礼堂门口,似笑非笑的看着她。
俨然在等着看她的笑话。
她以为顾柠不会来,随便糊弄过去就行。
没成想张主任直接把人请过来,铁了心要牺牲她达成合作。
沈婷满心怨怼,磨磨蹭蹭的从人群里走出去。
她翕动着嘴唇,想着认个错就跑开,保住最后一点颜面。
心里是那么想着,喉咙口却像被沙砾堵住了一般,半天挤不出一个字。
礼堂内安静的不像话,一时间针落可闻。
众人屏息静气等着沈婷开口。
几百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,有鄙夷、有嘲笑,也有同情。
“这个惩罚太狠了吧。
沈婷就是说了两句难听话,张主任竟然要她当着全厂职工的面道歉。”
“看来我们以后说话得小心点,省得落到跟沈婷一样的下场。
那可真是把脸都丢光了。”
这话邹女工就不爱听了。
她脸拉的老长,“狠啥狠啊,我看沈婷就是活该。
她嫉妒人家顾同志厉害就随意造谣,还差点让我们替她担了错,只是道歉已经很便宜她了。”
“可是私底下道歉不行嘛,非要在全厂职工大会上。
女同志的名声何其重要,她……”
女工们斟酌着说道。
“她的名声重要,顾同志的名声就不重要了嘛。
人家还是她亲表妹呢,也没见她念着这一层关系。
沈婷造谣的时候,就该想到有这样的后果。”
邹女工反唇相讥。
当然,她不是为顾柠抱不平。
她只是借顾柠来踩沈婷一脚,想好好出口恶气。
被邹女工一说,几人对视一眼,竟无从反驳。
“邹琳,你之前跟沈婷不是关系很好嘛。
她还给你花了不少钱,你就算看不上她做的那些事,也没必要落井下石吧。”
她们这些人多多少少都收过沈婷的好处。
虽然不认可她的行为,但看在那些东西的份上,最多不跟着踩一脚。
而邹琳呢?
从前巴结沈婷那叫一个谄媚,现在却恨不得将人往死里踩。
沈婷不是啥好东西,邹琳更甚。
“那是我看清了她的真面目,不想再上当受骗。
她给我花钱,我帮她干活,那是合理交易。
再说了,她撒谎骗了我那么久,那些钱就当作是对我的补偿了,我又不欠她什么。”
邹琳皱皱眉,跟沈婷撇清关系。
“可是……”
其他人面面相觑,还想说点什么。
邹琳却是不耐烦的摆摆手。
“没什么可是的,你们这么替她说话,难道要帮她出她那份违约金。”
话落。
工人们瞬间想到那一个月工资的事,连忙闭了嘴,歇了帮沈婷说话的心思。
邹琳哼笑一声。
她就知道这些人只会嘴上说说。
真让他们出钱,不是剜他们的心嘛。
邹琳将目光重新放回前方。
沈婷依旧张着嘴没发出声音。
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顾柠道歉,她就是开不了这个口。
霎时间。
屋里的氛围有些凝滞。
顾柠站在门口看着,作势要走。
张主任见状彻底没了耐心,“不敢说是吧?那就我替你说!”
张主任将沈婷最近做的那些事通通说了个遍,一点情面都没留。
“你无凭无据就造谣顾同志花钱买名声,被揭穿后死不悔改。
两方的合作差点因为你而泡汤,其他工人也要承担你的过错,替你偿还巨额违约金。
今天当着全体职工的面,你必须给顾同志道歉,并澄清事实!”
张主任说的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沈婷的心上。
她终于害怕,咬着牙挤出两句话。
“顾同志,我错了,我不该没证据就随意造谣你。
那些话都是我编的,我给你道歉!”
短短两句话像是用光了沈婷所有的力气。
她微颤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内格外清晰。
所有人循着她的目光看去,果然在礼堂门口见到了顾柠。
她穿着一身简约的蓝色过膝长裙,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,整个人亭亭玉立的站在那儿。
刹那间,礼堂的灯光都有些黯然失色。
至于她旁边的李负责人,则被工人们下意识忽略。
“沈婷真是太不应该了!
顾同志长的这么好看,怎么可能会是她说的那种人。”
“顾同志长的漂亮,本事又大。
我要是沈婷,有这样的表妹肯定好好巴结。
沈婷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,给她金大腿都抱不明白。”
“……”
工人们一致改了口风。
就连一开始觉得顾柠太小题大做的几人,也开始指责起沈婷的不是。
“沈婷,你说大声点!
顾同志离得远,肯定听不到。”
也不知道是谁突然来了这么一句,其他人纷纷附和。
安静的大礼堂陡然热闹起来。
沈婷眼圈一红。
她是被气的。
这些人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?
顾柠也有些惊讶。
看来沈婷拉拢的人心还不够多。
又或者是玩脱了。
最后。
沈婷到底扛不住几百号人齐刷刷望过来的愤怒目光,拔高声量给顾柠道了歉。
“这回你满意了吧?”
沈婷下唇都咬破了,死死盯着慢悠悠走到她跟前停下的顾柠。
还有那些逼迫自己道歉的“墙头草”,她全都记了下来。
本来她不想做的太过分,是这些人逼她的!
“还行,看你不高兴我就满意了。”
顾柠勉强点点头,直往她心窝子上戳。
那笑意吟吟的模样让沈婷扭曲了脸色,差点压不住脾气。
张主任轻咳两声,当作没听到顾柠的话。
“咱们纺织厂,靠的是真诚实干,绝不允许歪风邪气的存在。
从今往后,谁再敢乱嚼舌根,破坏厂里的风气,一律按厂规处置!”
说完。
张主任还特意瞥了沈婷一眼,警告意味明显。
没能把人赶出纺织厂,他心里挺失望的。
毕竟这女人就是个定时炸弹,谁知道后面会不会再闹出其他幺蛾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