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刚刚发射过的机枪枪管,炮管,更是亮得刺眼。
他们,就是黑暗中最清晰的靶子。
“距离1050,目标,九二式重机枪阵地。”
车长冷静的声音,通过喉部送话器,传到了炮手的耳朵里。
“锁定。”
“开火。”
“砰!”
75毫米长管主炮,发出了沉闷的怒吼。
炮口喷出的火焰,在夜色中,一闪而逝。
一枚穿甲弹,拖着肉眼看不见的尾迹,精准地,飞向了千米之外。
正在疯狂扫射的那挺九二式重机枪,连同它周围的四名机枪手,在一瞬间,就变成了一团腾空而起的、橘红色的火球。
甚至连爆炸声,都还没来得及传过来。
“漂亮。”
车长面无表情地,下达了下一个指令。
“距离980,目标,掷弹筒小组,三发榴弹,急速射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通通通!”
三发高爆榴弹,呈一个微小的扇面,覆盖了过去。
那片区域的白色光点,瞬间消失了。
二十辆豹式坦克,在旷野上,排成一道宽大的、无声的战线。
在安全的、远在敌人步兵武器射程之外的距离上,进行着一场冷酷而高效的屠杀。
“咚咚咚咚咚!”
车载的MG42通用机枪,也开始怒吼。
曳光弹组成的火链,像死神的镰刀,划破夜空,精准地,扫向那些聚集在一起的白色光点。
鬼子的突击集群,瞬间土崩瓦解。
他们甚至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。
他们只看到,自己身边的战友,一个接一个地,被看不见的炮弹炸成碎片,被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子弹打成筛子。
前一秒还在耀武扬威的猎手,下一秒,就变成了待宰的羔羊。
“敌袭!敌袭!在南边!”
“开火!对着南边开火!”
一名鬼子军官,歇斯底里地咆哮着。
残存的鬼子,开始对着南边的黑暗,进行盲目的还击。
三八大盖、歪把子、掷弹筒……
子弹和榴弹,徒劳地,飞向了空无一物的旷野。
而这些开火的火光,在豹式坦克的夜视仪里,却成了最清晰的死亡信标。
“砰!”
又是一声炮响。
那名正在挥舞着指挥刀的鬼子军官,连同他身边的通讯兵,直接被炸上了天。
这已经不是战斗了。
这是一场单方面的、毫无悬念的虐杀。
土肥原贤二,僵在了原地。
他透过望远镜,看到了那不可思议的一幕。
他看到,在南边的黑暗中,会时不时地,闪烁起一点转瞬即逝的火光。
而每一次火光闪过之后,他麾下最精锐的士兵,就会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一样,成片成片地消失。
他看不到敌人的战车在哪,只能依稀通过炮声判定对方打哪来。
一种从天而降的、无法理解、无法抵抗的死亡。
一种冰冷到骨髓里的恐惧,终于像一只看不见的手,死死地,捏住了他的心脏。
......
炮声消失了。
机枪的嘶吼也停了。
那片被双方的血肉和弹片反复犁耕过的烂泥地,陷入到一种寂静里。
空气中,浓郁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被凌晨的寒露一激,翻涌出一股带着铁锈甜的恶臭。
土肥原贤二的牙齿,在不受控制地打颤。
他不是因为冷。
冰冷的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紧贴后背的衬衣。
他死死攥着手里的望远镜,镜片因为手掌的剧烈抖动,而无法聚焦。
南边,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黑暗。
还有从黑暗里伸出来的,看不见的死亡镰刀。
饭田国之助连滚带爬地从前沿的观察哨跑了回来,一顶军帽都跑丢了。
他那张年轻的脸上,此刻只剩下一种被抽干了灵魂的惨白。
“阁下......”
他的声音发飘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“突击队......玉碎了。”
“第三、第五、第六中队,联系不上......”
“我们......我们甚至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人,不知道他们在哪里!”
土肥原没有理他。
他只是用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南方的黑暗。
他想不通。
陆抗,是怎么做到的?
从宁陵到考城,一百多里的路。
他的装甲部队,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,悄无声息地,摸到了自己的屁股后面?
难道他们不需要补给,不需要休整吗?
难道他们的战车,能无视黑暗,不用开车灯走路吗?
一个更恐怖的念头,从他心底最深处钻了出来。
陆抗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自己。
他在等!
他在等自己把所有的牌都打光,等自己精神最亢奋、也最疲惫的时候,给自己致命一击!!
而自己,自诩帝国皇军之花,却一头扎进了他最致命的陷阱!
“噗——”
一股腥甜的液体,猛地从土肥原的喉咙里涌了上来。
他眼前一黑,整个人晃了晃,向后倒去。
......
与日军阵地上的死寂和绝望截然不同。
被反向包围的第一战区某师阵地,此刻正经历着从地狱到天堂的剧变。
师长程桦半边身子都是泥,他刚刚从被炸塌的指挥部掩体里爬出来,耳朵还在嗡嗡作响。
他亲眼看着自己的警卫排,被一发精准的迫击炮弹,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。
他已经绝望了。
他知道,天亮之后,就是自己和手下这几千残兵的死期。
可就在他准备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的时候。
鬼子的炮火,停了。
鬼子的冲锋,也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从南边传来的,沉闷而富有节奏的炮声。
每一声炮响,都像是一记重锤,砸在鬼子的阵地上,也砸在他的心坎上。
紧接着,他看到了。
在晨曦微露的东方天际线背景下,二十个如同史前巨兽般的钢铁轮廓,缓缓地,从那片黑暗中,驶了出来。
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战车。
低矮、流畅,炮塔前装甲呈现出一个完美的倾斜角度,长长的炮管,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冷酷。
豹式坦克!
程桦的嘴巴,无意识地张开。
他曾在军校的图纸上,见过这种德意志最新的秘密武器。
可图纸上的震撼,远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。
那些坦克,并没有冲进他的阵地。
它们只是用一种极其优雅、却又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方式,从他的阵地西侧,犁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