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阳挂断电话,从次卧走了出来。
他一回到客厅,就看见林婉儿正黑着脸收拾桌上的碗筷。
听到动静,林婉儿回头狠狠瞪了秦阳一眼,那眼神像是在说,这次算你跑得快,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。
秦阳缩了缩脖子,目光转向沙发。
只见陆清风和文明月正一脸苦瓜相的瘫坐在那,二人两眼无神,显然还没从林婉儿的黑暗料理中缓过神来。
文明月倒还好,可陆清风就惨了,他时不时打着嗝,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,整张脸都快皱成了包子。
看他那副模样,明显这顿晚饭属他吃得最多,也不知是碍于面子,还是迫不得已。
秦阳看得有些想笑,又觉得这哥们儿确实挺惨。
陆清风和文明月看到秦阳出来,连忙强撑着从沙发上站起来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就在这时,青鸟抱着一叠晒干的衣服从外面走了进来。
秦阳见状,连忙对她说道:“青鸟,一会你带清风和明月去听竹轩东面的那两间客房休息。”
“好的,少主。”
青鸟听后,立刻点了点头。
安排好之后,众人便各自回房休息去了。
次日一早,秦阳来到了萧天明的书房。
萧天明见他进来,连忙满脸笑容地起身相迎,“秦神医,早啊。”
他沏好一壶茶,便直接问道:“不知昨天老夫的那个请求,刘家那边可有回应?”
秦阳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笑了笑,自顾自的找了张太师椅坐下。
他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热气,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:“萧老爷子,听说您和刘家的恩怨,年头可不短啊。”
这话一出,萧天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审视地看向秦阳,眼神微微变化,在沉默了片刻后,压低声音试探地问道:“可是……可是刘阳庭那老家伙对秦神医说了那件事?”
秦阳点了点头,放下茶杯,“刘阳庭老爷子的确说了一些,但其中有没有添油加醋,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“现在,我还是想听听萧老爷子您的说法。”
萧天明听完,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挣扎,最后化作一声长叹。
他缓缓在秦阳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,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“哎,既然刘阳庭都已经说了,那我……也不再藏着掖着了。”
萧天明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。
“那是在五十年前,我二十岁的时候,在一场酒会上,碰巧遇到了刘阳庭的妹妹,刘莹莹。”
“当时,她正遭到两个江城富家子弟的骚扰,我一时看不过去,就上前帮她解了围,还出手狠狠教训了那两个不长眼的家伙。”
“也因为这一次,我们俩认识了。”
秦阳听完有些意外,没想到萧天明和那位刘莹莹竟是在这种英雄救美的境遇下认识的。
对于萧天明当年的举动,他心里还是颇为赞赏的。
萧天明苦笑一声,继续说道:“从那次酒会认识后,我们俩就频繁约会,感情也迅速升温。”
“期间,我对莹莹也有了更深的了解,她虽然长得漂亮,但性格内向,话也不多,特别的单纯干净。”
“我承认,我年轻的时候是比较花心,身边从不缺女人,她们都化着浓妆,身材也好,但跟莹莹一比,就都显得十分俗气了。”
“面对这么单纯的姑娘,我第一次动了真心,也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她。”
“而莹莹她,对我也渐渐生出了几分爱慕之情。”
“可好景不长,仅仅过了几个月,由于家族的安排,我不得已要离开江城,前往北疆边境当兵历练,这一去就是两年。”
“莹莹得知后,哭着说要跟我一起去,而我也不舍得与她天各一方。”
“于是,我亲自前往刘家,向她父亲刘启元表明了缘由,并正式提出要与莹莹结婚。”
“可我没想到,这门亲事遭到了刘启元和刘阳庭父子二人的强烈反对,他们说莹莹早已有了婚约在身。”
“尽管我一再表明决心,发誓绝不会辜负莹莹,但依旧被他们一口回绝,最后更是将我赶出了刘家。”
萧天明的声音充满了苦涩和无奈。
“我被赶出刘家后,莹莹偷偷从家里跑出来找到了我。”
“她告诉我,虽然她有婚约在身,但那个所谓的未婚夫她根本不喜欢,甚至连面都没见过。”
“她还说,此生非我不嫁。”
“我当时听了,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,但也知道,我这样做只会害了她。”
“可莹莹却做出了一个让我至今都无法释怀的大胆决定……”
说到这里,萧天明的声音哽咽起来,他垂下目光,似乎不敢看秦阳。
秦阳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的看着他,继续听着。
萧天明深吸一口气,强忍着情绪,继续说道:“就在我离开江城的前几天,为了能让刘家退掉那门婚事,莹莹主动与我连续温存了几夜。”
“按照莹莹的想法,只要她怀了我的孩子,生米煮成熟饭,那她的婚约自然也就作废了。”
“到时候,无论是她父亲刘启元,还是她哥哥刘阳庭,都将无可奈何。”
“在此之后,我就离开了江城,前往北疆边境当兵。”
“刚开始,我们二人还有书信往来,可在我当兵不到一年后,因为接到一项特殊任务,我便跟着部队进了雪山深处,与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。”
“两年戎马结束,我心心念念的就是归来之日。”
“当我怀着满腔热忱与期盼踏回江城,迎来的却不是她的出现,而是一个足以将我精神都崩溃的噩耗。”
他神色痛苦,声音发颤,“他们说……莹莹,在我走后不久……就因难产去世了。”
“而她生下的那个女婴,我的孩子,也因为得了一种怪病,在她去世后的第三个月,也跟着夭折了……”
说到此处,萧天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泛红,泪水夺眶而出。
秦阳一时间也沉默不语,他没想到,两人之间竟还有这等令人唏嘘的真相。
萧天明整理了一下情绪,声音沙哑,“我自知辜负了莹莹,是我对不起她,所以没敢前往刘家。”
“只能托人打听,找到了安葬莹莹的公墓。”
“从那以后,我每年都会在她生日和我们相识的那天,偷偷一个人去给她扫墓,这一待就是一天一夜,跟她说说心里话。”
“即便后来家族给我安排了婚事,这个习惯也从未间断过。”
“我萧天明这一生,自问无愧于任何人,但唯独亏欠了莹莹,这是我心里一辈子的心结,也是一辈子的痛。”
话音落下,萧天明已经老泪纵横,泣不成声。
秦阳听完他的诉说,内心也是五味杂陈。
他看着眼前这位在江城叱咤多年的老家主,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般老泪纵横,才明白这份埋藏了五十年的愧疚有多么沉重。
这不仅仅是一段情债,更是一个无法释怀的结果。
秦阳起身走到萧天明身边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老爷子,过去的事,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他安慰了几句,随即说道:“昨天我已经询问过刘阳庭老爷子,他表示刘家不会为难你们萧家,让您尽管放心。”
“至于您和刘家之间的恩怨,若有机会,我倒是可以做个中间人,为两家化解这番陈年旧怨。”
萧天明闻言,猛地抬起头,布满泪痕的老脸上满是愕然。
他挣扎着站起身,对着秦阳抱拳致谢,但又摇头苦笑,“多谢秦神医,只是……只是恐怕两家的恩怨已是死结,无法解开了。”
秦阳对此,只是淡淡一笑。
“有道是解铃还须系铃人,只要把话说开,想来一切都不是问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