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王母宫,陨玉深处。
越是临近昔年西王母的住所...
张启灵脑海中,原本被模糊封印的记忆就变得愈发清晰。
他看向穆言谛的眼神,也逐渐染上了丝丝缕缕的复杂。
“舅舅。”
“都想起来了?”
穆言谛没有侧头看他,而是继续坚定的往前走去。
“嗯。”张启灵不自觉的收紧了手,他说:“当年那首童谣很好听。”
“我能再听一遍么?”
穆言谛闻言,脚步微顿,神色却是如往常一般淡漠:“那是你阿妈爱听的,等回去之后,你让她唱给你听好了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张启灵说道。
“有什么不一样?”穆言谛的眼底闪过了一抹水色:“不都是同一首哄孩子睡觉的童谣吗?”
“格桑花...格桑花...风吹雨打都不怕...”张启灵照着记忆,用断断续续的藏语唱出了昔年失去意识前听到的童谣:“开在雪山下,长在阳光里...我们...都爱它。”
“那是你对我,第一次,也是仅有一次的温柔。”
“你还说我是珍贵的宝贝。”
他看向他的目光里,充满了执拗:“也曾说过不会离开我太久。”
穆言谛抿了抿唇,哪怕心思已然千回百转,可说出口的话却仍不可避免的染上了几分冷意:“哄孩子的话你也信?”
“我信!”张启灵的回应是那么的铿锵有力。
这样有力的语气...
让穆言谛也为之愣怔恍惚了一瞬。
紧接着就是一句:“傻噶(蠢孩子)。”
“嗯。”张启灵:你说是就是吧,反正说出口的承诺不能反悔。
在没有见到阿妈之前,他只得到过老师的一点微薄关怀。
可在张家那个角斗场内,微薄的关怀根本是杯水车薪。
特别是后来张家倾倒,老师带领族人远赴海外,就连仅剩的微薄关怀也没了。
留给他的...
只有国内张家的烂摊子,以及时不时的天授。
还得防着汪家活下去。
整一个情感封闭的状态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渴求什么,就像是一尊没有情绪的神祇。
直到十八岁那年,穆言谛出现在他的世界里。
惊艳与恨。
是他教会他的第一件事。
前者失心,后者生根。
张启灵也因此从神变成了人。
他有了属于人的生气,也有了自己的小脾气,不止会闷在心里,还学会了发泄。
后来。
四姑娘山内的重逢,比恨意先来的,是依赖感,以及下意识的信任。
那是他对九门那群人没有的。
虽说过程不算愉快,但他也得以跟在了他的身边。
随之而来的,便是宛如对继承人的教导,无声却有力的撑腰,事事周全的安排与考量,以及...
藏在冰面下,刀子嘴豆腐心的关怀。
倘若真要用一个词形容他于他。
那就是避风港。
有穆言谛这个避风港在,他才有了目标,有了无所顾忌的底气,可以放开手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,成为想要成为的人。
亲情?爱恨?
那都太浅显了。
他对他的感情是复杂的,浓郁的,可入骨髓的...
百般杂糅下形成的偏执。
若说没有恢复全部记忆之前,张启灵追人是尽人事听天命。
那么完全恢复记忆后的他,就是此生非他不可了。
穆言谛用眼角的余光,满含深意的瞥了他一眼,带了几分敲打的意味,说道:“你唤我一声舅舅,我便终身是你的舅舅。”
“等彻底拔除天授之后,少学点小齐的做派。”
“你是张家的族长,自当以传承张家的重任为先。”
“听明白了么?”
张启灵闻言,便知道身侧人这话是在告诫他,他这辈子都不会主动捅破他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,也意味着他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。
但...
他又如何能甘心?
就当他准备开口反驳时,目的地到了。
穆言谛一个手刀就将其给劈晕了过去,并稳稳的接住了他软倒的身子,直接杜绝了今日份糟心的可能。
“呼~”
金色的流光自眼上闪过,穆言谛寻到昔年绘制的符文阵法,将三两下扒干净的张启灵放到了正中。
而他的头顶,正是陨玉核心。
穆言谛只是略微抬手,心念一动,古朴威严、花纹繁复的判官笔就出现在了手中。
这一次,他没有选择用混了谛听血的朱砂。
而是划开了自己的手心,用判官笔蘸取汩汩冒出的新鲜血液,直至吸取足够方才挪开,任由伤口自行愈合。
覆盖在泥土下的脸色也由此苍白了几分。
啧...放大量血液的滋味真不好受。
他就想不明白张启灵这蠢崽子为何会那么喜欢这么干。
还好掰回来了...
思及此处。
穆言谛将吸饱血的判官笔悬停在张启灵的眉心处,正好能与头上的陨玉核心连成一线,不偏毫分。
他闭上眼眸,凝神调动体内的魂力,又催动周身的功德金光与判官笔交汇。
一刻...两刻...三刻...
穆言谛终于动了。
他在张启灵的身上盲画起了符文,从额头、面颊、脖颈到胸膛...
正面画完画反面。
反面画完第二遍。
直至张启灵的肌肤彻底被符文所包裹,露不出半点原来的颜色,穆言谛这才收了笔。
他睁开眼眸,将判官笔别在腰间,旋即幻出了自己的黑金长枪,站起身退后了两步。
下一秒。
陨玉核心骤然爆发出白色的光芒,与张启灵身上散发的红光交相辉映。
穆言谛微微眯起了眼眸,骤然收紧了手中的黑金长枪。
“好一个天授...”
“好一个张家!”
他就说进入张家老宅之后看不到一个张家先祖的魂魄。
进入冥府内的张家人魂魄也是寥寥无几。
唯一一个洪武张启灵还是他用张瑞凤的血给唤出来的。
合着是都藏进了天授里,时刻准备着夺舍啊?!
咯吱——
这是指骨用力收紧时发出的响动。
若说他家小官承接全族天授前,这群张家先祖是随机夺舍。
那他家小官承接全族天授后,这群张家先祖可就只有这一个夺舍人选。
要不是他们谁也不让谁,至今也没争出个唯一。
就小官成为族长后的第一次天授,就足以被这群死不要脸的东西将魂体挤出体内,占据躯体。
至于为什么这么容易?
自然就得从小官当日喝下的那碗红汤说起...
但现在,属实是给穆言谛气笑了。
就在他散发着冷气,思索着解决办法的同时,那些隐藏在天授中的张家先祖也变得尤为的慌乱。
“是谁?!”
“到底是谁触动了张家的根基?”
“陨玉...这里好像是西王母宫,莫不是西王母?”
“西王母那疯女人是要弃当年的约定而不顾吗?!”
“不对...”
“这不像是西王母能干出来的事情。”
“这股气息...像是来自冥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