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，亮了。
微弱的晨光，透过山洞洞口，照了进来，驱散了些许寒意。
山洞里，升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，火上，烤着一只，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野兔，正滋滋地冒着油光。
这是他们逃出来之后，吃的第一顿热乎东西。
赵武，靠在冰冷的石壁上，没有去看那只烤兔，他的手里，拿着半块，又干又硬的行军粮，一口一口，机械地嚼着。
他的伤口，已经被老孙处理过了。
那些狰狞的伤口，用烈酒消了毒，撒上金疮药，再用干净的布条，紧紧地包扎了起来。
身体的疼痛，在药物的作用下，缓解了不少。
但心里的那个窟窿，却好像越来越大了。
一夜未眠。
他想了一夜。
想那些死去的兄弟，想丢失的炸弹，想那个深不可测的李定国，想他们这六个人，未来的路。
想来想去，还是一团乱麻。
“将军，吃点吧。”栓子撕下-一条，最肥的兔腿，递到赵武面前，“忙活了一晚上，你一口东西都没吃。”
赵武，抬起头，看了看栓子。
这个憨直的汉子，脸上，虽然也带着悲伤，但，眼神里，却已经，重新有了光。
只要，有吃的，有仗打，他，好像，就永远，不会倒下。
赵武，又看了看其他人。
老孙，在整理着他那，所剩无几的药箱。
陈石头和孟刚，正在洞口，擦拭着他们的武器，同时，警惕地，观察着外面的动静。
那个最年轻的王虎，情绪也稳定了下来，正小口小口地吃着兔肉，只是，眼圈，还是红的。
每个人，都在努力地，让自己，重新振作起来。
赵武，知道，他不能再消沉下去了。
他接过那条兔腿，狠狠地咬了一口。
肉，很香。
他，有多久，没尝过，肉味了？
他，也记不清了。
“将军，我们接下来，怎么办？”栓子看他吃了东西，才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这个问题，一问出来。
山洞里，所有人的动作，都停了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，集中到了赵武的身上。
是啊，接下来，怎么办？
这是，压在每个人心头的一块大石头。
赵武，慢慢地，吃完了那条兔腿，然后，把骨头，扔进了火堆里。
他拍了拍手，站了起来。
“我想听听，你们的想法。”他看着众人，说道。
山-洞里，一片沉默。
没人敢先开口。
“都哑巴了？”赵武的眉头，皱了起来，“在随州城里，被那些鬼东西，吓破胆了？”
“不是的，将军！”那个叫王虎的年轻战士，鼓起勇气，站了起来。
“将军，我……我觉得，我们应该，想办法，回赤壁。”他的声音，有些颤抖，但，还是把心里的想法，说了出来。
“我们的任务，已经……已经失败了。炸弹也丢了。我们，再待在敌后，已经没有意义了。”
“我们，应该回去，把这里的情报，告诉张宸将军。告诉他，旱魃的军队，有多厉害，有多狡猾。让他们，有个准备。”
“我们……我们不能，再让更多的兄弟，白白送死了。”
王虎的话，说出了，大部分人的心声。
是啊，任务失败了，留下来还有什么用？
回去，把情报带回去，至少，还能发挥点作用。
“回去？”
不等赵武开口，陈石头，那个铁塔般的重装战士，就冷哼了一声。
“王虎，你说得轻巧。怎么回去？”
“我们现在，离赤壁，有多远？几百里！中间，要过江，要穿过那片该死的沼泽！我们，就这六个人，还个个带伤，怎么回去？”
“我们没有补给，没有船。回去的路上，随便遇到一小队"活尸"，都能把我们给包了饺子！”
“这，不是回去，这是去送死！”
陈石头的话，像一盆冷水，浇在了众人头上。
刚才，还燃起的一丝希望，瞬间，又被浇灭了。
是啊，回去的路，比继续前进，好走不了多少。
甚至，可能，更危险。
“那……那也比，待在这里，等死强啊！”王虎不服气地反驳道，“我们，总得，试试吧？”
“试试？拿什么试？拿我们六个人的命去试吗？”孟刚也开口了，他的声音，很沉闷，“我们，已经，死了九十多个兄弟了。我不想，再看到，有任何人，死在，回去的路上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！”王-虎急了，“难道，我们，就在这里，当缩头乌龟吗？等着，被旱魃的巡逻队发现，然后，被剁成肉酱？”
“我没说当缩头乌龟！”孟刚也火了，“我只是觉得，现在回去，不是个好主意！”
“好了，都别吵了！”
赵武，大喝一声。
山洞里，瞬间，安静了下来。
王虎和孟刚，都低下了头，不敢再说话。
赵武的目光，从他们脸上，一一扫过。
他，理解王虎的想法。
想回家，想回到，安全的地方，这，是人之常情。
他，也理解，陈石头和孟刚的顾虑。
他们，是重装战士，是队伍的盾牌。他们，见证了太多的死亡，他们，不想再让身边的兄弟，去冒，没有意义的风险。
每个人，说的，都有道理。
但，也都，不是，最好的选择。
赵武，走到了洞口，看着外面，那，连绵起伏的，苍茫群山。
他的心里，其实，已经有了一个，疯狂的念头。
这个念头，从他想明白，李定国拿走炸弹的那一刻起，就在他脑子里，生根发芽了。
他，只是，一直在犹豫。
因为，这个念头，比之前，强渡长江，直插襄阳的计划，还要，疯狂一百倍。
他，没有把握。
他，不知道，说出来之后，会不会，把身边这最后几个兄弟，也给，吓跑了。
“栓子，”赵武，没有回头，只是，淡淡地问道，“你怎么想？”
栓子，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，将军会，单独问他。
他挠了挠头，想了半天，才，瓮声瓮气地说道：“将军，俺是个粗人，不懂什么，大道理。”
“俺只知道，咱们，出来是干啥的。”
“咱们，是来，杀那个旱魃妖女的。”
“现在，妖女，还没杀掉。俺们，就这么，灰溜溜地回去了，俺，不甘心。”
“死掉的那些兄弟，他们，也不会甘心。”
“所以，俺觉得，只要，还有一口气，咱们，就不能放弃。”
“俺，听将军的。将军，你说往东，俺绝不往西。就算是刀山火海，俺，也跟着你，一起闯！”
栓子的话，说得，很朴实。
但，每一个字，都，像一把锤子，重重地，敲在了赵武的心上。
是啊。
不甘心。
他赵武，怎么可能甘心！
带着一百个，最精锐的兄弟出来，结果，连旱魃的面都没见到，就折损了九成，还把，唯一的希望，给弄丢了。
就这么回去？
他，这辈子，都别想，睡个安稳觉了！
死去的兄弟，会在梦里，天天，戳他的脊梁骨！
赵武，缓缓地，转过身。
他的眼神，变得，无比坚定。
“我决定了。”
他看着众人，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我们，不回去。”
“我们，也不待在这里。”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等待着他的下文。
“我们……”赵武深吸一口气，说出了那个，让所有人都，头皮发麻的决定。
“我们，回随州去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
“回随州？！”
山洞里，瞬间，炸开了锅。
所有人都，用一种，看疯子的眼神，看着赵武。
“将军！你没疯吧？！”王虎失声叫道，“随州城！那是个陷阱啊！我们，好不容易，才从里面逃出来！现在回去，那不是，自投罗网吗？！”
“是啊，将军！”陈石头也急了，“那个刘宗敏，肯定，还在到处找我们！我们现在回去，就是送死啊！”
“我没疯。”赵武的语气，平静得可怕，“而且，我很清醒。”
他看着众人，那，惊恐和不解的眼神，沉声说道：“我问你们，我们这次行动，最终的目标，是什么？”
“是……杀了旱魃。”孟刚下意识地回答。
“那，我们，杀死旱魃的，唯一依仗，是什么？”赵武又问。
“是……归墟炸弹。”
“没错。”赵武点了点头，“是归墟炸弹。”
“但是现在，炸弹，丢了。”
“被谁拿走了？”
“李定国！”栓子抢着说道。
“他拿走炸弹，会去哪里？”
“襄阳！交给旱魃！”
“对！”赵武的音量，猛地提高，“炸弹，现在，在李定国手里！他，正准备，把它，带到襄阳，送到旱魃的面前！”
“而我们，现在，就在，去往襄阳的路上！”
“你们，明白我的意思了吗？”
赵武的话，让山洞里的争吵，瞬间，平息了。
所有人都，愣住了。
他们，好像，有点，明白将军的意思了。
“将军……你的意思是……”老孙的眼睛，越睁越大，“我们，要去，把炸弹，抢回来？”
“不。”赵武，摇了摇头。
他的嘴角，勾起了一抹，疯狂的弧度。
“不是抢。”
“是，跟着他，护送他。”
“我们要，亲眼，看着李定国，把炸弹，送到旱魃的面前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
赵武的眼中，闪过一丝，决绝的狠厉。
“在他，把炸弹，交出去的，那一瞬间。”
“由我们，亲手，引爆它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