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定国的冲锋，从一开始，就变成了一场灾难。
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。
城墙上的伏兵，城门口的陷阱，甚至是那“旱魃”本人，带着她手下最精锐的怪物，在城门下列阵，与他们堂堂正正地打一场决战。
但他，唯独没有想到，敌人，会从地底下钻出来！
那些，被埋在焦土之下的“活尸”，就像是，这片死亡大地上，长出来的，毒草。
它们，抓住了战马的马腿，拖拽着士兵的脚踝。
三万大西军，最引以为傲的，铁骑冲锋阵型，在冲到一半的时候，就，彻底，散了架。
战马，在惊恐地嘶鸣，人，在绝望地惨叫。
无数的士兵，被，从马上，拖拽下来。然后，瞬间，就被，从地底，蜂拥而出的，惨白手臂，给彻底淹没。
“稳住！稳住阵脚！结阵！步战结阵！”
李定国，目眦欲裂。他，一刀，砍断了，缠住自己马腿的一只腐烂手臂。腥臭的，黑色的血液，溅了他一身。
他，拼命地，想要，勒住战马，重整部队。
但是，已经，来不及了。
“轰隆——”
远处，那座，如同巨兽之口的樊城，城门，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，缓缓打开了。
无穷无尽的“活-尸”，如同，黑色的潮水，从，那片，深不见底的黑暗中，汹涌而出！
它们的数量，比李定国，之前，遭遇过的任何一次，都要多！
成千上万！不，是，数以万计！
它们，挤满了，整个旷野。放眼望去，除了，黑压压的，攒动的人头，和，挥舞的，腐烂手臂，再也，看不到任何东西。
“大哥！我们……我们被包围了！”
艾能奇，带着一队亲兵，浑身是血地，冲到了李定国的身边。他的脸上，满是，绝望。
“我们，冲不出去了！”
李定国，没有说话。
他，只是，死死地，盯着，那片，黑色的尸潮。
他，看到了。
在那片，潮水的，最顶端。
那个，身穿，火红色长裙的女人。
她，优雅地，坐在一张，由，无数，扭曲的，哀嚎的人类骸骨，堆砌而成的，巨大王座之上。
十六个，身高，超过三米，全身，长满了青黑色角质层，如同，地狱恶鬼般的，巨型“活尸”，抬着她。
缓缓地，向他们，逼近。
仿佛，一个，君临天下的，女王。
在，检阅着，她的，死亡军团。
“李定国。”
一个，冰冷的，不带丝毫感情的，女人的声音。仿佛，直接，响在，战场上，每一个，还活着的大西军士兵的，脑海里。
“欢迎，来到，我的，晚宴。”
随着，她话音的落下。
那片，原本，还在，缓慢推进的尸潮，瞬间，暴动了！
“吼——！！！”
数万“活尸”，同时，发出了，不似人声的，恐怖咆哮！
它们，迈开，僵硬的步伐，向着，被困在中央的，李定国的军队，发起了，总攻！
“杀！！！”
李定国，知道，已经，没有任何，退路了。
他，举起手中的钢刀，发出了，他人生中，最悲壮，也，最绝望的，一道命令。
“大西的弟兄们！”
“我们，是，大帅，亲手带出来的兵！”
“我们，打过明军，打过清军！我们，什么时候，怕过死！”
“今天，就算是死，也要，站着死！”
“杀一个，够本！杀两个，赚一个！”
“跟我，杀——！！！”
“杀！！！”
被，逼入绝境的大西军士兵，爆发出了，最后的，也是，最疯狂的，血性！
他们，放弃了，已经，毫无用处的战马。
他们，以将领为核心，迅速，结成了一个个，圆形的，步战阵。
刀盾手，在外。长枪手，在内。
用，血肉之躯，筑成了一座座，在，黑色尸潮中，摇摇欲坠的，孤岛。
战斗，瞬间，进入了，最惨烈的，白热化阶段。
“噗嗤！”
一个大西军士兵，一刀，砍下了一个“活尸”的脑袋。
但，还没等他，喘口气。旁边，三个“活尸”，就，同时，扑了上来。
一个，咬住了他的脖子。
一个，撕开了他的胸膛。
还有一个，直接，张开腐烂的大嘴，啃食着他的脸。
士兵，连惨叫，都没来得及发出。就，被，撕成了碎片。
鲜血，内脏，流了一地。
更多的“活尸”，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，一拥而上。
很快，那堆，血肉模糊的碎块，就，消失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，一个，浑身浴血，眼神空洞的，新的“活尸”，从，尸堆里，摇摇晃晃地，站了起来。
它，茫然地，看了看四周。然后，就，加入了，攻击自己，昔日同伴的，行列。
这样的场景，在战场的，每一个角落，都在，不断地上演。
大西军的士兵，在，一个接一个地，倒下。
而“活尸”的军队，却，在，越打越多。
这是一场，注定，没有胜算的，战争。
“顶住！给老子顶住！”
艾能奇，挥舞着，一柄，巨大的狼牙棒。他，就像一头，暴怒的雄狮。
每一棒下去，都能，将，面前的“活尸”，砸成一滩，肉泥。
他的身边，已经，堆满了，残缺不全的，尸体。
但是，更多的“活尸”，依旧，悍不畏死地，向他，涌来。
他，杀得，手都麻了。
身上的盔甲，也，早已，被，黑色的尸血，和，红色的鲜血，混合着，染成了，诡异的，紫黑色。
他，能感觉到，自己的体力，在，飞快地，流逝。
呼吸，也，变得，越来越，沉重。
突然！
他，眼角的余光，瞥见，一道，快得，不可思议的，黑影，在，混乱的战场上，一闪而过！
那道黑影，的目标，正是，他身后不远处，正在，指挥战斗的，李定国！
“大哥！小心！”
艾能奇，大吼一声，想也不想，就，扔掉了手中的狼牙棒。
用，自己，庞大的身躯，朝着，李定国的方向，猛地，扑了过去！
“噗——！”
一声，利刃，入肉的闷响。
艾能奇，的身体，猛地，一僵。
他，低下头。
看到，一只，如同，干枯树枝般，漆黑的，爪子，从，他的胸口，透了出来。
那只爪子上，还，抓着一颗，依旧，在，微微跳动的，心脏。
是，他的心脏。
“呃……”
艾能奇，张了张嘴。大量的鲜血，从他的嘴里，涌了出来。
他，用尽，最后一丝力气，回过头。
看到了，站在他身后的，那个，偷袭者。
那，是一个，身材，异常瘦长，全身，皮肤，都呈现出，一种，诡异的，灰黑色的，“活尸”。
它的速度，太快了。
快到，几乎，看不清它的动作。
它的脸上，没有任何表情。只有，一双，闪烁着，猩红色光芒的眼睛。
此刻，那双眼睛，正，冷漠地，看着他。
然后，那只，掏出了他心脏的爪子，猛地，一握！
“砰！”
他的心脏，被，捏爆了。
艾能-奇，庞大的身躯，轰然倒地。
临死前，他，依旧，睁大着眼睛，看着，李定国的方向。
嘴里，喃喃地，念着：“大……哥……快……跑……”
“能奇！！！”
李定国，看到这一幕，双眼，瞬间，变得，血红！
艾能奇，是他，从小，一起长大的，兄弟！
是，他，最勇猛，最忠诚的，一员大将！
现在，就这么，死在了他的面前！
“我杀了你！！！”
李定国，彻底，疯狂了。
他，扔掉了盾牌，双手，握紧钢刀。不顾一切地，朝着，那个，杀死了艾能奇的，瘦长“活尸”，冲了过去！
然而。
那个，瘦长的“活尸”，只是，冷冷地，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，身形一闪，就，消失在了，原地。
再次出现时，已经，在，另一个，大西军将领的身后。
手起，爪落。
又一个，鲜活的生命，被，终结。
这，就是，“旱魃”麾下，那几种，特殊的“活尸”之一。
代号，“鬼影”。
专门，用于，在乱军之中，刺杀，敌方将领。
它的出现，彻底，摧毁了，大西军，本就，摇摇欲坠的，指挥系统。
一个个，负责，镇守阵眼的将领，被，它，如同砍瓜切菜般，轻易地，杀死。
没有了将领的指挥，士兵们，彻底，乱了。
圆阵，被，攻破了。
剩下的，只有，一面倒的，屠杀。
李定国，看着，自己的士兵，在，尸潮中，被，一个个，淹没，吞噬。
他的心，在滴血。
他，想去救。
但是，他，自己，也被，几个，力大无穷的，巨型“活尸”，给，缠住了。
那是，另一种，特殊“活尸”。
代号，“暴君”。
它们，每一个，都有，万夫不当之勇。
李定国的钢刀，砍在它们，那，青黑色的角质层上，只能，发出一连串，“铛铛”的，金铁交鸣之声。最多，留下一道，浅浅的，白印。
而它们，随手一拳，或者，一脚。
就能，将，一个，全副武装的士兵，连人带甲，砸成一滩，肉泥。
李定国，凭借着，自己，精湛的刀法，和，远超常人的，战斗经验。勉强，在，几个“暴君”的围攻下，支撑着。
但，他知道，自己，撑不了，多久了。
他，太累了。
他的身上，也，早已，布满了，大大小小的，伤口。
鲜血，染红了他的战袍。
他的视线，开始，变得，模糊。
动作，也，越来越，迟缓。
难道，今天，真的，要，死在这里了吗？
李定国，的脑海里，闪过了，无数的，画面。
少年时，跟着大帅，揭竿而起。
青年时，纵横天下，所向披靡。
再后来，大顺亡了，清军入关了。他，带着，残兵败将，一路，南下，苦苦支撑。
他，这一辈子，都在，打仗。
他，不后悔。
只是，有点，不甘心。
不甘心，就这么，不明不白地，死在，一群，不人不鬼的，怪物手里。
“砰！”
一个“暴君”，抓住了，他一个，躲闪不及的破绽。
一拳，狠狠地，砸在了他的胸口！
“咔嚓！”
李定国，能清楚地，听到，自己胸骨，断裂的声音。
他，整个人，像一个，破麻袋一样，倒飞了出去。
重重地，摔在了，一堆，尸体之上。
手中的钢刀，也，脱手而出。
他，挣扎着，想要，爬起来。
但，一股，钻心的剧痛，和，深深的无力感，传遍了全身。
他，动不了了。
几个“暴君”，迈着，沉重的步伐，向他，走了过来。
它们，居高临下地，看着，躺在地上，无法动弹的，李定国。
眼神里，没有，丝毫的感情。
李定国，看着它们，缓缓地，闭上了眼睛。
结束了。
然而。
就在，他，等待着，死亡，降临的时候。
那个，冰冷的，女人的声音，再次，在他脑海里，响了起来。
“住手。”
那几个，已经，举起了，巨拳的“暴君”，动作，瞬间，停住了。
然后，它们，恭敬地，向两边，退开。
李定国，艰难地，睁开眼睛。
看到，那个，身穿，火红色长裙的女人。
坐着她那，由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，缓缓地，来到了他的面前。
她，从王座上，走了下来。
赤着，一双，白玉般的，精致小脚。
一步一步地，踩着，满地的，尸体和鲜血，走到了，他的面前。
她，蹲下身子。
伸出，一根，纤细的，冰冷的手指。
轻轻地，挑起了，李定国的下巴。
强迫，他，看着自己。
“李定国……”
她，看着他，那双，虽然，黯淡，但，依旧，充满了，不屈和愤怒的眼睛。
灰色的，死寂的眼眸里，第一次，泛起了一丝，真正，感兴趣的，神色。
“你，真是，一个，很有趣的，人类。”
“我，改变主意了。”
“现在，杀了你，太可惜了。”
她，说着，脸上，露出了一个，足以，让世间万物，都为之失色的，绝美的，笑容。
但是，那个笑容，在李定国的眼里，却，比，任何恶鬼，都要，恐怖。
“我，要，把你，变成，我，最完美的，收藏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