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。
南京城，在张宸和赵武的铁腕统治下，迅速恢复了秩序。
一场，由张宸主导，赵武执行的，无声的清洗，席卷了整个官场。
几十个，曾经，不可一世的官员，和他们的家族，在一夜之间，人间蒸发。
他们的罪名，五花八门，有通敌的，有谋反的，有贪腐的。
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，他们，真正的罪名，只有一个——站错了队。
张宸，用雷霆手段，拔除了所有不和谐的声音。然后，又迅速，提拔了一大批，在史可法时期，就被边缘化的，有能力，但没有背景的，中下层官员，来填补权力的真空。
一时间，整个南京官场，风声鹤唳，但也，焕然一新。
行政效率，出奇地高。
而赵武，则牢牢地，控制着军队。
他，用抄家得来的，第一笔巨款，补发了所有将士的军饷，并且，将抚恤金的标准，提高了三倍。
同时，他，以史公的名义，在全军，进行了一次，思想动员。
将史公，塑造成了一个，为国为民，最终，化身神罚，与妖魔同归于尽的，救世主。
“讨虏军”的士兵们，本就对史可法，崇拜到了极点。经此一役，更是，将其，奉若神明。
军队的士气和凝聚力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。
对外，张宸宣布，弘光帝，因“惊悸过度，龙体抱恙”，自愿退位，于深宫静养。
同时，他们，从宗室旁支里，找了一个，只有七八岁，还在流鼻涕的，小孩童，立为新君。
当然，这个新君，只是一个摆设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现在，南京城里，真正做主的，是丹陛之下的，一张文椅，和一把战刀。
一切，都在，朝着，好的方向发展。
至少，表面上，看起来是这样。
这天，赵武，正在军营里，监督士兵操练。
一个亲兵，匆匆跑来。
“将军，张大人请您，立刻去一趟监国府。说是，有紧急军情。”
赵武，皱了皱眉。
自从，上次，和张宸，分工之后。他们，一个主内，一个主外，已经很有默契了。
张宸，很少，会因为“军情”，来打扰他。
除非，是真的，出了大事。
赵武，不敢怠慢，立刻，赶到了监国府。
张宸的“签押房”里，除了他自己，还坐着一个，风尘仆仆，一脸精悍之色的，陌生男人。
那男人，穿着一身，普通的商贾服饰。但，他，坐在那里，腰杆笔直，眼神锐利，太阳穴，高高鼓起。
一看，就是个，练家子。而且，是，顶尖的那种。
“将军，你来了。”张宸，看到赵武，站了起来。
“这位，是，从北方来的，朋友。”
“北方？”赵武的眼神，落在了那个陌生男人的身上。
他口中的北方，可不是指，江北那几个府。而是，指，被清军，和各路流寇，占据的，广袤的，中原和华北地区。
“在下，马三宝。”那男人，站起身，对着赵武，抱了抱拳。
他的声音，很沉，带着一股，北地汉子的，沙哑和豪迈。
“奉，我家主公之命，特来，拜见，南京的两位主事。”
“你家主公，是谁？”赵武，直接问道。
马三宝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，白牙。
“我家主公，姓李，名定国。”
李定国！
听到这个名字，赵武和张宸，都，愣了一下。
这个名字，他们，当然不陌生。
曾经，是大顺闯王，李自成麾下，最能打的，四大将之一。
后来，李自成，兵败山海关，一路西逃。据说，这李定国，就率领着残部，在湖广，和陕西一带，跟清军，打游击。
是北方，为数不多的，还在，坚持抗清的，汉人武装之一。
只是，他们，跟南京，隔着，千山万水。
中间，还隔着，无数，清军和流寇的地盘。
他，派人来，干什么？
“李将军，派你来，有何贵干？”张宸，不动声色地问道。
“我家主公，听闻，南京城外，天降神罚，史可法史公，以一人之力，尽歼十万妖魔。之后，又，羽化登仙。”
马三宝，看着他们两人，缓缓说道。
“主公，对史公，神交已久，敬佩万分。听闻此事，特派在下，前来，求证一二。”
“另外，主公，还想，问一句。”
“史公，仙去之后。这南京城，这南-明半壁江山，如今，是由谁，说了算？”
“这天下，汉人的江山，还有没有，光复的希望？”
他的话，说得很直接。
甚至，有些，咄咄逼人。
赵武的眉头，皱了起来。
他，不喜欢，这个人的语气。
什么叫，由谁说了算？
这不是，明摆着，在质疑他们，名不正，言不顺吗？
张宸，却，摆了摆手，示意赵武，稍安勿躁。
他，看着马三-宝，笑了笑。
“外面，传言，多有夸大。史公，并非，羽化登仙。而是，为国捐躯，与妖魔之首，同归于尽。”
“至于，这南京城，现在，由谁说了算……”
张宸，顿了顿，语气，变得，庄重起来。
“现在，南京城，说了算的，是，史公的遗志。”
“是，天下，所有，不愿，剃发易服，不愿，为奴为婢的，汉家儿女的，共同意志！”
“我与赵将军，不过，是，代为，执行之人罢了。”
张宸，这番话，说得，是滴水不漏，大义凛然。
马三宝，听了，眼中，闪过一丝，赞许的光芒。
“好。”他，点了点头，“张大人，快人快语。那，在下，就，不绕圈子了。”
“我家主公，派我来，除了，求证消息。还有一事，想与二位，商议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结盟。”马三宝，吐出了两个字。
“结盟？”
“没错。”马三宝，从怀里，掏出了一份，绘制得，十分详细的地图，铺在了桌子上。
“二位，请看。”
“如今，天下大乱。北有满清，西有流寇。而在，这些，人祸之外，又，多了一重，天灾。”
“就是，你们口中的，"新人类"，我们，称之为，"活-尸"或"妖人"。”
“这些妖人，不知，从何而来。但，其势，已成燎原。从中原，到西北，遍地开花。甚至，比当年的，流寇，还要，难以对付。”
“它们，不抢钱，不抢粮，只杀人。而且，杀之不尽，悍不畏死。”
“我主公，在湖广，与这些妖人，和清军，打了，快一年了。深知，其，恐怖之处。”
“就在，一个月前。我们，得到消息。有一股，数量，超过二十万的妖人军团，正在，向南集结。其目标，似乎，正是，富庶的，江南之地。”
“二十万？！”赵武，失声叫了出来。
他，可是，亲身，经历过，那场大战的。
李默，手下，那几万“新人类”，就已经，差点，把他们，打崩了。
二十万？
那是什么概念？
铺天盖地，无穷无尽的怪物海？
“这消息，准确吗？”张宸的脸色，也变得，凝重起来。
“千真万确。”马三宝，肯定地说道，“这股妖人军团的统帅，是一个，自称"旱魃"的女人。手段，极其残忍。所过之处，赤地千里，连，鸡犬，都不留。”
“我们，曾与她，交过一次手。折损了，近万弟兄，才，勉强，逃了出来。”
“此妖，麾下，不仅有，普通的妖人。还有，许多，类似于，贵方，遇到的那种，"刑天"巨怪的，高级妖魔。”
“其实力，远在，之前，那个，叫李默的妖首之上。”
“旱魃……”张宸，默默地，念着这个名字。
他，想起了，史可法，曾经，跟他说过的一些，关于“混沌”和“秩序”的，只言片语。
李默，代表“混沌”。
祝融，刑天，代表“灾祸”。
那这个“旱魃”，又是什么？
“所以，李将军的意思是？”张宸，抬起头，问道。
“唇亡齿寒。”马三宝，沉声说道，“江南，一旦，失守。天下，就再无，汉人立足之地。”
“我家主公的意思是，希望，能与贵方，结成，南北同盟。”
“我们，在北方，正面，牵制，清军主力，和，妖人大军。”
“而你们，利用，江南的财力和物力，为我们，提供，粮草，军械，和，金钱上的支持。”
“同时，我们，可以，互通有无，共享，关于妖人的情报。”
“待，时机成熟。我们，便，南北夹击，一举，光复中原！”
马三宝，说完，便，不再言语。
只是，静静地，看着，张宸和赵武。
等待着，他们的答复。
偏殿里，陷入了，长久的沉默。
赵武，心里，是倾向于，结盟的。
他，是个纯粹的军人。
他知道，光靠南京一地，想光复天下，无异于，痴人说梦。
李定国，是当世名将。手下的军队，也是，百战精锐。
如果，能和他联手，南北呼应。
那，光复大业，就，真的，有了几分希望。
但是，他，没有立刻表态。
他，看了一眼，张宸。
他知道，这种，关乎战略的大事，张宸，想的，肯定，比他多。
张宸，低着头，手指，在桌子上，无意识地，敲击着。
他在，飞快地，权衡着，利弊。
和李定国结盟，好处，是显而易见的。
可以，极大地，缓解，他们在军事上面临的压力。
可以，获得，一个强大的，北方盟友。
但是，坏处，也同样明显。
这意味着，南京，要，承担起，一个，沉重的，后勤包袱。
他们，自己，都还，穷得，叮当响。现在，又要，去支援，一支，数万人的，北方大军。
这，对于，刚刚，开始推行“新宝钞”的南京来说，无疑是，一个巨大的考验。
一旦，资金链断裂，宝钞，就会，瞬间崩溃。
到时候，不用敌人打，他们自己，就先乱了。
而且，李定国，毕竟，是流寇出身。
他，真的，可靠吗？
他，会不会，只是，想利用南京的资源，等他，做大做强之后，再，反过来，一口，吞掉他们？
这种事，历史上，屡见不鲜。
张宸，不敢不防。
“马壮士，”张宸，终于，抬起了头，“你，远道而来，一路辛苦。不如，先在馆驿，歇息几日。也让我们，有机会，略尽，地主之谊。”
“结盟一事，事关重大。我与赵将军，还需，仔细商议，才能，给你答复。”
马三宝，闻言，站了起来。
他，知道，对方，这是，在下逐客令了。
他，也不恼。
他，知道，这种大事，不可能，三言两语，就敲定。
“好。”他，爽快地答应道，“那，在下，就，在南京，叨扰几日。”
“静候，二位佳音。”
说完，他，对着两人，一抱拳。
便，跟着，门外的护卫，离开了。
等他走后。
赵武，才，迫不及待地，开口问道：“老张，你怎么看？这事，能干吗？”
张宸，没有回答他。
而是，走到窗边，看着，外面，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赵武，你，还记得，史公，临去前，说过什么吗？”
赵武，愣了一下。
他，仔细地，回忆着。
那天，大人的最后一句话，是，对着那个怪物说的。
“那就一起，化为灰烬。”
不，不对。
在之前，大人，还说过一句话。
是对着，那个，幕后黑手，杨嗣隆，说的。
“那我就，把这个棋盘，给你，掀了！”
“掀棋盘……”赵武，喃喃地，重复着这三个字。
“是啊，掀棋盘。”张宸，转过身，眼中，闪烁着，一种，赵武，从未见过的，锐利的光芒。
“我们，不能，总是，被动地，等着敌人，出招。”
“我们，也要，主动，去落子！”
“这个李定国，就是，我们可以落下的，第一颗，棋子！”
“你的意思是，同意结盟？”赵武，有些兴奋。
“同意，但，不是，这么简单地同意。”张宸，摇了摇头。
“我们，要，在这场结盟中，占据，绝对的主导权！”
“我们要，把李定国，这头，北方的猛虎，牢牢地，绑在，我们南京的战车上！”
“让他，心甘情愿地，为我们，冲锋陷阵，为我们，去咬死，满清和妖人！”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”赵武，觉得，有些，天方夜谭。
“怎么不可能？”张宸，冷笑一声。
“他，不是，缺钱，缺粮，缺军械吗？”
“我们，就给他。”
“但是，我们，不给银子，不给实物。”
“我们，只给，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宝钞。”张宸，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我们，要让我们的宝钞，成为，他李定国的军队，唯一，流通的货币！”
“我们要让他，所有的后勤补给，都，依赖我们！”
“到时候，他，是虎，也得，乖乖听话！”
“是龙，也得，给我们，盘着！”
赵武，听着张宸的计划，目瞪口呆。
他，第一次，发现。
原来，打仗，还可以，这么打。
原来，钱，真的，可以，杀人于无形。
这个老书生，他的心里，到底，藏了多少，弯弯绕绕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