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城的奉天殿，曾经是大明朝最威严的地方。皇帝在这里接受百官朝拜，决定着亿万人的命运。
但今天，这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压抑。
龙椅上空空如也。
那个曾经坐在这里，听着戏曲，逗着小太监的弘光帝朱由崧，此刻，正被软禁在深宫里，据说，还在为他被没收的戏班子和美酒，哭闹不休。
大殿的两侧，站满了南京城里，所有还能喘气的，四品以上的文武官员。
他们一个个，低着头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因为，在大殿的正中央，那象征着皇权的丹陛之上，并排，摆放着两张太师椅。
左边那张椅子上，坐着张宸。
他还是那副瘦削的样子，官袍穿在他身上，显得有些空荡。他手里，端着一杯热茶，慢悠悠地喝着，眼睛，却时不时地，扫过下面，那些，鹌鹑一样的官员。
右边那张椅子上，坐着的，是赵武。
他，就没那么安分了。
他穿着一身沉重的铠甲，连头盔都没摘。那把，跟随他多年，砍了不知道多少人脑袋的，环首刀，就那么，大喇喇地，被他，拄在身前的金砖上。
刀锋，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，闪着，让人心寒的光。
他，就像一尊，从地狱里，爬出来的杀神。只是，坐在那里，一言不发，就让整个大殿的温度，都降了好几度。
一个文官，一个武将。
就这么，堂而皇之地，坐在了，本该，只有皇帝，才能站立的地方。
这，就是，南京城的新规矩。
“咳咳。”
张宸，清了清嗓子。
大殿里，瞬间，安静得，连一根针掉在地上，都能听见。
“诸位同僚，”张宸放下茶杯，缓缓开口，“想必，大家，都已经知道了。城外的妖魔，已经被史公，率领"讨虏军"，尽数剿灭。”
“史公，为国捐躯，以身殉道。其功，盖世！其德，昭昭！”
“我与赵将军，受史公临终托付，暂代军政，实属，无奈之举。只为，稳定大局，守护这，来之不易的胜利。”
他说得，情真意切，冠冕堂皇。
下面的官员们，一个个，都把头，埋得更低了。
心里，却都在骂娘。
放你娘的屁！
还临终托付？史可法怎么死的，城墙上的人，都看得清清楚楚！化成一个光球炸了！他有时间给你托付？托梦吗？
你这张宸，就是个，趁火打劫，伪造遗命的奸贼！
还有那个赵武！一个，杀猪屠狗出身的粗鄙武夫，也敢，坐在这奉天殿上！
简直是，乱臣贼子！斯文扫地！
当然，这些话，他们只敢，在心里想想。
没人敢说出来。
因为，他们都看见了。就在大殿的门口，在每一个柱子后面，都站着，那些，穿着“讨-虏军”军服的士兵。
那些士兵，一个个，面无表情，眼神，却像刀子一样。
他们，看着这些，平日里，高高在上的大人们，就像，在看，一群，待宰的猪羊。
谁敢，在这个时候，说一个“不”字。
他们毫不怀疑，赵武的那把刀，会立刻，砍下他的脑袋。
“怎么？大家，都没话说吗？”
张宸，见下面，一片死寂，脸上，露出了一丝，莫测的笑容。
“既然，大家，都没意见。那就说明，诸位，都是，深明大义的国之栋梁。都愿意，与我等，同舟共济，共渡难关。”
“很好，很好。”
张宸，点了点头，似乎，很满意。
“既然如此，那本官，就宣布，几条，暂行的规矩。”
他，从袖子里，又拿出了一份，早就准备好的文书。
“第一，自今日起，南京城，全城戒严。任何人，无我与赵将军，共同签发的令牌，不得，随意出入。违者，以通敌论处，斩！”
“第二，城内，所有粮仓，武库，钱庄，全部，由"讨虏军"接管。所有物资，统一调配。任何人，不得，私藏，不得，哄抬物价。违者，斩！”
“第三，所有官员，即日起，取消休沐。各司其职，维持城内运转。若有，玩忽职守，阳奉阴违者，斩！”
“第四……”
张宸，一条一条地，往下念。
每一条，都是，在收权。
每一条，都带着，血淋淋的杀气。
下面的官员们，听得，是心惊肉跳。
这哪里是，暂行规矩？
这分明是，要把他们这些，世家大族，文官集团的根，都给刨了啊！
断人财路，如杀人父母。
更何况，这不止是断财路，这是要，把刀，架在他们所有人的脖子上了！
终于，有人，忍不住了。
一个，穿着，御史官服的，老头，颤颤巍巍地，从队列里，走了出来。
“张……张大人。”
老御史，一开口，声音都在抖。
“下官，有本要奏。”
张宸，停了下来，饶有兴致地，看着他。
“哦？是钱御史啊。你有何高见啊？”
这个钱御史，是出了名的，茅坑里的石头，又臭又硬。仗着自己，三朝元老的身份，连弘光帝，都敢当面骂。
张宸知道，他，一定会是，第一个跳出来的。
“张大人，赵将军。”钱御史，先是，对着两人，拱了拱手。然后，猛地，挺直了腰杆。
“史公，忠勇为国，我等，万分敬佩。二位，临危受命，稳定大局，亦是，功不可没。”
“但是！”
他的声音，陡然，拔高了八度！
“废立君主，乃是，国之大事！岂能，仅凭，一纸，真伪莫辨的"遗命"，就草率行事？”
“我大明，自有祖宗法度！新君登基，需，宗室共议，百官会审，告慰太庙，方为正统！”
“二位，如此行事，与那，篡汉的王莽，何异？与那，谋朝篡位的曹贼，何异？！”
“这是，要把我大明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啊！”
老头，说得，是声泪俱下，痛心疾首。
一番话，掷地有声。
不少文官，听了，都暗暗点头，觉得，他说出了，自己的心声。
甚至，有几个，胆子大的，也跟着，小声附和起来。
“是啊，钱大人，言之有理啊！”
“废立之事，不可不慎啊！”
大殿里，开始，有了一些，嗡嗡的议论声。
张宸，脸上的笑容，没有变。
他，没有说话。
只是，端起茶杯，又，轻轻地，吹了吹，那根本，就不存在的，茶叶沫子。
而他旁边的赵武，动了。
只听，“噌”的一声。
那把，拄在地上的环首刀，被他，抽了出来。
一道，雪亮的刀光，在奉天殿里，一闪而过！
下一秒。
钱御史，那颗，还带着，慷慨激昂表情的，花白的头颅。
冲天而起。
“噗——”
一股，滚烫的鲜血，从他脖腔里，喷涌而出，溅了，他身旁几个官员，一脸，一身。
“啊——！”
尖叫声，此起彼伏。
整个大殿，瞬间，乱成了一团。
赵武，缓缓站起身。
他，拎着那把，还在滴血的刀，一步一步，走下丹陛。
他，每走一步。
那些，混乱的官员们，就，齐刷刷地，往后，退一步。
最后，所有人都，被逼到了，墙角，瑟瑟发抖，像一群，被老虎，逼入绝境的羊。
赵武，走到，钱御史那具，无头的尸体旁。
用脚，将那颗，滚到一边的头颅，踢到了，大殿的中央。
然后，他，抬起头，用那双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，扫视着，在场的，每一个人。
“谁。”
“还有，高见？”
他的声音，不大。
但，听在这些，养尊处优的官员耳朵里，却，不亚于，九天惊雷。
整个大殿，再次，陷入了，死一般的，寂静。
只剩下，粗重的，喘息声。
和，牙齿，打颤的，“咯咯”声。
张宸，直到这时，才，慢悠悠地，站了起来。
他，走到赵武身边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示意他，把刀，收起来。
然后，他，看着，那些，已经，吓破了胆的官员们，脸上，依旧，挂着，和煦的笑容。
“诸位，不要怕。”
“钱御史，他，不是，因为，反对我们。”
“而是因为，他，勾结妖人，意图，里应外合，颠覆南京。”
张宸，说着，从袖子里，拿出了一叠，厚厚的“供状”。
“这里，有他，和妖人，来往的书信。还有，他，同党的名单。”
“他，这是，畏罪自杀。”
“赵将军，只是，帮他，体面了一点。”
“对不对啊，诸位？”
张宸，笑眯-眯地，问道。
下面，一片死寂。
过了好几秒。
才有一个，官位最高的，内阁大学士，第一个，反应过来。
他，“噗通”一声，跪在了地上。
“张大人，赵将军，英明！”
“钱-谦，此獠，勾结妖人，罪该万死！死有余辜！”
“我等，羞与此獠为伍！请大人，将军，明察！”
他，这一跪。
就像，推倒了，第一块多米诺骨牌。
“噗通！噗通！噗通！”
大殿里，所有的官员，全都，跪了下来。
“请大人，将军，明察！”
“我等，对大人和将军，忠心耿耿，绝无二心！”
“我等，愿，遵从史公遗命，辅佐二位，共渡难关！”
山呼海啸般的，效忠声，响彻了，整个奉天殿。
张宸，看着，跪了一地的，文武百官。
听着，他们，那肉麻的，表忠心的话。
脸上的笑容，更盛了。
他，转过头，和赵武，对视了一眼。
都在，对方的眼中，看到了一丝，无奈，和，冰冷的，杀意。
他知道。
今天，只是一个开始。
用暴力，换来的，暂时的屈服，是靠不住的。
这些，跪在地上的人，心里，不知道，在怎么，咒骂他们。
只要，一有机会，他们，就会，毫不犹豫地，扑上来，将他们，撕成碎片。
但是，没关系。
他和赵武，现在，最不缺的，就是时间。
和，杀人的，胆量。
南京城，的新规矩。
从今天起，就由，他们，来定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