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化云想起昨天晚上，那个男人站在宴会厅里，语气平静地问他：是我爷爷叶长风老了，提不动刀了吗？
他当时怎么回答的？他什么都没回答。他以为沉默就是中立，不表态就是聪明。
他错了。
在那样的时刻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态。
他看着叶天明带着霍佩昕离开，甚至还在心里嘲笑李隆基运气不好，惹上了不该惹的人。
他没想到，自己也成了“不该惹的人”惹上的代价。
“我后悔啊……”他终于说出声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，“我真后悔……”
但世上没有后悔药。
就在马化云在燕京某处说出这句话的同时，香江太平山，李家大宅。
八十多岁的李老爷子坐在书房里，面前摆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。
李氏集团股价，半天时间下跌百分之十五。
廉政公署已约谈集团七位现任及前任高管。
商务部专案组已正式进驻集团内地业务总部。
大股东会议定于三日后召开，已有股东提议改组董事会。
最小的儿子李隆基，此刻仍在卧室里，不吃不喝，只是反复说着同一句话：
“我不知道她是他的人……”
李老爷子缓缓摘下眼镜，用苍老的手揉了揉眉心。
书房门轻轻推开，长子走进来，低声说：“父亲，燕京那边……还是没有回音。”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长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，他才开口，声音疲惫：“叶家那边呢？”
“还是那句话。孙辈的事，长辈不掺和。”
老人点点头，又摇摇头。
“不掺和……”他喃喃说，“不掺和，就是最大的掺和啊。”
他缓缓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着山下香江璀璨的夜景。
“我错了。”他忽然说。
长子愕然：“父亲？”
“这些年，太纵容他们了。”老人没有回头，声音苍凉，“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，有权势就能一手遮天。忘了这里是龙国，不是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更忘了，这世上有些人是不能惹的。”
长子沉默良久，才问：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老人没有回答。
窗外，香江的夜依然璀璨。
但他知道，有些东西，已经不一样了。
剧情回到西海昆仑派。
午时，昆仑派伙房。
简单的斋饭摆在桌上，叶天明夹了几筷子便放下，径直走向偏殿。
幽影已在那里，面前摊开着那本《两界通幽阵图》。她头也不抬：“来了？”
“来了。”
两人席地而坐，兽皮卷轴在晨光下泛着古旧的光泽。
玄机子说这阵法需三位天人境联手、需精通阵道、需契合星辰时辰——可叶天明不信这个邪。
他把卷轴推至中央：“再捋一遍。三才阵眼，天位引星、地位接地、人位聚息。若将三才之力归于一人呢？”
幽影抬眸：“你要把自己劈成三份？”
“不是劈。”叶天明指尖点在阵图某处，“你看这里——“三才本一体，天地人同源”。若有人能同时引动星辰、山川、自身三股力量，是否可代三阵眼？”
幽影凑近，顺着他的指尖细看。
那行小字极不起眼，夹在密密麻麻的阵纹注解中，像是随手所记。
她研读半日竟未注意。
“……你什么时候发现的？”
“刚才吃饭时。”叶天明说，“这页被茶水溅过，字迹淡了大半，但墨是渗进兽皮的。我对着光看，能认出来。”
幽影沉默片刻：“所以你不是来跟我练阵法的，是来拆阵法的。”
“拆了才能用。”
幽影没再说话，目光落回阵图。
偏殿安静下来，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。
玄机子站在殿外廊下，没有进去打扰。他看见殿内两道身影时而靠近、时而分开，真气凝成的细线在地面缓缓勾勒出繁复的阵纹——错了，抹去；对了，继续。
一个时辰。
两个时辰。
日头从殿顶移到西墙。
忽然，殿内传来幽影的一声轻“咦”。
“天明，你看这里。”
她指着阵图末页，那是整本书最完整、笔迹最工整的一页，写的是阵法收束之法。
但在边缘处，有一道极浅的划痕，像是指甲无意留下的。
叶天明凝神细看，将真气缓缓注入。
划痕之下，竟隐着另一层字迹。
那些字像是被人刻意抹去，又以特殊手法隐在兽皮纤维深处。
随着真气持续输入，一行行小字如浮水沉墨，缓缓显现。
“两界通幽，非阵之极也……”
幽影轻声念出第一句，声音微滞。
“……吾名空灵子，千载修行，终悟此法。后人得见，当是缘法。”
空灵子。
那个名字如惊雷滚过长空，震得殿外玄机子猛然回头。
叶天明浑然不觉，他的心神已被那些字迹尽数吸走。
这是一篇功法。
不，不是功法，是对武道本源的一次重塑。
那些文字在他眼中不再是文字，而是化作无数光点，顺着经脉涌入四肢百骸。
他看见了——看见一个青衫老者立于万丈孤峰，头顶是浩瀚星河，脚下是无垠云海。
老者抬手，天地间所有力量如百川归海，凝于指尖。
星辰、山川、生灵——三才之力不再分立，而是浑然一体。
“武道之极，不在天人，不在破妄，不在御道，不在武祖。”老者的声音缥缈如风，“而在“通明”。通天地，明本心，方为武之真意。”
“老夫当年创两界通幽阵，非为开启通玄古路，实为封印。”
“玄界强者日盛，心渐骄狂，视世俗如蝼蚁。若不封路，千百年后，世俗界将成奴役之地。”
“故老夫以毕生修为，封通玄古路于虚空裂隙。然封印非永固，千年后将松动。”
“若后世有缘人至此，欲入玄界，需悟此“三才归元诀”。以一人之力御三才，可独立开阵。”
“若只为守护，便忘了老夫吧。”
光点散去，老者身影渐渐模糊。
最后一刻，他回眸望来，目光仿佛穿透千年时空。
“年轻的后辈……你要去玄界？”
叶天明说不出话，只能在心中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