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成安心里咯噔一下。
糟了。
这次恐怕是宴无好宴，上了郭小桐这鬼子的大当了，这哪儿是什么景点，分明就是一个极为高端的青楼啊，还是量身定制的那种，亏得自己还把自家夫人给带上了，这特么不凉凉了嘛。
就在这时候，阁楼的门开了，郭小桐从里面迎了出来，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锦袍，腰束玉带，头戴紫金冠，比在青石城那副落魄书生的模样精神了许多。
他满面笑容地迎上来，拱手道：“难得今日，世子和夫人大驾光临这仙女湖，当真是蓬荜生辉啊！快请进，快请进！”
他热情地引着三人往阁楼里走。阁楼内部更加奢华——地上铺着厚厚的织锦地毯，墙上挂着名家字画，梁上悬着水晶宫灯，灯火辉煌，照得满室通明。
阁楼分三层，底层是一个宽敞的大厅，摆着几张紫檀木的桌椅，桌上摆满了各色瓜果点心和美酒佳肴。
大厅的两侧，站着两排侍女，个个容貌出众，衣着华丽。大厅正中央，还有一个圆形的水池，池中养着几尾锦鲤，池边坐着几个女子，正在抚琴弄箫。
李成安被郭小桐拉着在一张紫檀木椅上坐下，林倾婉坐在他旁边，天成站在门口，面无表情，但目光已经把整个大厅扫了一遍。
郭小桐热情地招呼着，亲自给李成安和林倾婉斟了酒，又吩咐侍女端上来几道精致的菜肴。李成安心不在焉地应付着，余光却一直注意着林倾婉的脸色。
林倾婉的脸色，越来越不好看了。
倒不是她失态——她依然面带微笑，举止得体，甚至还会偶尔跟郭小桐说几句客套话。
但李成安太了解自家这位夫人了。
她越是生气，表面上就越平静，此刻她端坐在那里，腰背笔挺，下巴微抬，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场——那是她当年在蜀州当大小姐时的做派，李成安已经很久没见过了。
这意味着，她真的不高兴了。
李成安坐不住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来，脸色一沉，义正辞严地开口道：“郭小桐，你什么意思？明明知道李某对这种地方深恶痛绝，还把我请到这里来，早知道这地方是这样的，本世子是绝对不来的！”
他看了郭小桐一眼，目光里带着几分谴责：“身为西月谋士，沉迷这些东西，简直荒唐至极！若是如此的话，那李某可就不奉陪了！”
说完，他拉起林倾婉的手，就要往外走。
郭小桐连忙拦住他，笑容不减：“哎哎哎，你要走，总得先把银子拿了再走吧？”
他看了李成安一眼，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：“这可不是我不讲信用，银子我可是按照约定给了的，若是你不愿意拿的话，就别怪在下了。”
李成安脚步一顿，他站在原地，表情挣扎了片刻，然后缓缓转过头来，看了林倾婉一眼。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心虚——
“夫人，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都是为了银子……要不，咱们再忍忍？”
林倾婉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，想笑又忍住了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淡淡地扫了一眼大厅里那些花枝招展的侍女，又看了一眼郭小桐那张欠揍的脸，最终把目光落回李成安身上。
“夫君说了算，都听你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但李成安听出了其中暗藏的锋芒——回去再跟你算账。
李成安干笑了一声，重新坐了回去。
郭小桐眼疾手快，一把拉住他的袖子，把他按在椅子上，笑呵呵地给林倾婉也添了茶，态度殷勤得像个开青楼的老鸨。
林倾婉只能跟着坐下，面色如常，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。
李成安正襟危坐，目不斜视，像一个坐怀不乱的圣人。但他的余光，还是不由自主地瞟了中间跳舞的女子几眼——真的只是几眼，而且每次瞟完都会迅速收回目光，做贼心虚似的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：“银子呢？快点拿来，拿完银子本世子还急着回去。”
郭小桐端着酒杯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，然后放下杯子，看着他，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想打他的笑容。
“世子你很急？”他慢条斯理地说，“我知道你很急，但是你先别急。”
李成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里那股想掀桌子的冲动，一字一句道：“赶紧把这些人撤下去，否则，将来别怪我不跟你做买卖了。”
郭小桐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林倾婉，终于笑了。他轻轻拍了拍手，大厅里那些跳舞的女子齐齐躬身，鱼贯而出。抚琴弄箫的也停了，端着果盘点心的侍女们也退了下去。
片刻之后，大厅里只剩下他们几个人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湖水拍岸的声音。
郭小桐端起酒壶，给李成安斟了一杯酒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，然后靠在椅背上，神色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。
“第一批热气球已经做出来了，”他说，“已经派人试飞过了，确实没有问题。”
李成安点点头，不置可否。
郭小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放下，然后看着李成安，目光忽然变得认真起来：“但是现在，我还想跟你做一笔买卖。”
李成安眉头微挑：“什么买卖？”
郭小桐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，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。他看着李成安，目光深邃而锐利，像一只盯着猎物的鹰。
“当初，你跟大荒陛下做的什么买卖？我西月以同样的价格，要一份。”
李成安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不是那种大惊失色的变，而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的那种——不易察觉的波动，但确实变了。
他和大荒皇帝的交易乃是绝密，郭小桐怎么会知道他和大荒皇帝交易的事情？他郭小桐哪有那么大的本事。
他看着郭小桐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难道说，你在大荒皇帝身边还有自己的探子？”
郭小桐端起酒杯，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，然后放下杯子，看着李成安，嘴角微微勾起：“那是我的事情，你就说这笔买卖做不做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