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地上,数千头牛羊挤挤挨挨地攒动奔突,蹄子踏在泥土上咚咚作响,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,连日光都被搅得昏黄。
围在四周的大周军民,早已经看得目瞪口呆。
一双双眼睛瞪得溜圆,里面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——他们祖祖辈辈守着这片土地,别说见了,就连听都没听过这么多牲畜聚在一处的场面。
林元辰目光扫过躁动的牛羊群,当机立断,立刻让人在旁边单独划出一片开阔地,专门用来安置这些从客察部落夺来的战利品。
“传我命令!”他振臂高呼,声音透过喧闹传得老远,“杀牛宰羊,今日浦里镇,全城放开肚皮吃肉!”
一声令下,整个浦里镇瞬间炸开了锅。
震天的欢呼声直冲云霄,男女老少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,脸上都挂着抑制不住的兴奋,自发加入这场前所未有的狂欢。
屠夫们早已摩拳擦掌,此刻更是手起刀落,动作麻利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宰杀干净的牛羊被剁成拳头大的肉块,伴随着“咕咚咕咚”的声响,一股脑倒进了支在空地上的十几口大铁锅里。
锅里的沸水翻涌着,不过片刻功夫,浓郁醇厚的肉香便顺着风弥漫开来,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,垂涎三尺。
卫掌柜挤在人群最前头,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。
他奋力拨开身前的人,快步走到尚未宰杀的牛羊群旁,伸出手,一脸陶醉地抚摸着那些油光水滑的皮毛,指尖划过的触感,让他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这副模样,看得一旁的林元辰头皮发麻。
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几步,心里暗自嘀咕:这位卫掌柜,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?
“卫掌柜。”林元辰的声音适时响起,打破了卫掌柜的沉浸。
卫掌柜猛地回神,转头看向林元辰,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激动:“林千总有何吩咐?”
“我打算拿出一千五百头羊做交易,”林元辰开门见山,“商队,吃得下吗?”
卫掌柜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这批羊的价值和商队的运力,随即点了点头:“吃得下是吃得下,只是数量实在太大。
草原上部落虽多,但没有哪个能一次性吃下这么多羊。”
林元辰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语气轻描淡写:“那便挑出五百头,低价卖给客察部落。”
“什么?”卫掌柜不由得一愣,脸上的激动瞬间被不解取代,他满是诧异地追问,“这些羊本就是咱们从客察部落抢来的,如今为何还要低价卖回去?这不是……得不偿失吗?”
“抢他们的牛羊,不过是因为战争。”
林元辰的语气平淡得很,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,“抛开战争不谈,咱们与客察部落同处一片天地,本就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。
邻居之间,理当互帮互助,朋友有难,咱们岂能坐视不理?”
他顿了顿,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,眼神却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:“这时候伸手帮他们一把,他们必定会对咱们感恩戴德。
日后咱们的人去了客察部落,保准能得到最高规格的招待。”
看着林元辰脸上那温和无害的笑容,卫掌柜背后却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他在商海沉浮数十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?心里明镜似的,事情绝没有林元辰说得这么简单。
抢了人家的东西,转头再卖给人家,还要让人家对自己感恩戴德——这是人干的事?
得是多深沉的心思,多缜密的算计,才能想出如此阴毒的计策!
卫掌柜哪里知道,林元辰的目标,根本就不是那点卖羊的蝇头小利。
他真正的打算,是借着商队交易的幌子,悄悄将自己的人安插进客察部落,打进敌人的内部。
大周对北蒙各部的了解实在太少了,派出去的斥候,连对方的营地边缘都靠近不了,更别说打探有用的消息。
思来想去,唯有行走于草原各部的商队,才是刺探北蒙情报的最好突破口。
数日后,客察部落的营地废墟中,老酋长紧紧攥着卫掌柜的手,声音哽咽,满是感激:“尊敬的朋友,您就是我们客察部落的救命恩人啊!”
混迹商海数十年的卫掌柜,此刻竟也有些脸红耳热。
他定了定神,按照林元辰教的话说道:“酋长大人不必客气。
咱们既是朋友,自当互相扶持。这五百头羊,我们愿意低价卖给你们。就算你们一时拿不出足够的钱财也无妨,咱们可以分期付款。”
老酋长闻言,顿时老泪纵横。
没人知道,他带着残部逃回营地时,心中是何等的绝望。
在草原上,金银财宝不过是身外之物,唯有牛羊,才是部落的命脉。没了牛羊,部落里的几千口人便没了活路。
他们要么只能背井离乡去流浪,运气好的能被其他部落接纳,运气不好的,只能冻饿而死在茫茫荒野之中。
这五百头羊虽然不算多,却实实在在给了客察部落一线生机,让他们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。
老酋长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枚用狼牙制成的饰品,郑重地递到卫掌柜手中:“您将永远是我们客察部落最尊贵的朋友。
这个信物您收好,日后若是在草原上遇到麻烦,只需将它出示给任何一个草原部落,他们都会给您方便。”
人群中,账房先生朱福默默站在一旁。
他本是林元辰特意派来商队,协助卫掌柜的。此刻他正低头核对着账目,眼角的余光却无意间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朱福不由得愣住了,他使劲揉了揉眼睛,心中满是难以置信——那个人,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?一定是自己看错了……
与此同时,大周的中军大帐内,一份军报正摆在主将李崇山的面前。
军报上清晰地写着,林元辰率领五百骑兵,长途奔袭北蒙客察部落,大获全胜。
李崇山站在地图前,手指仔细丈量着这次奔袭的距离。
片刻之后,他猛地抬头,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:“三百里!林元辰这一仗,奔袭了整整三百里!”
帐内众将闻言,顿时倒抽一口冷气。
三百里!
这可是大周开国以来,从未有过的远距离奔袭记录!谁能想到,有人竟敢带着骑兵,深入北蒙腹地三百里作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