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山山脉连绵数百里,莽莽林海遮天蔽日,本就是占山为王的绝佳去处。
天风寨的寨主旱天雷,正是看中了这得天独厚的地势,才在这里收拢了一千多号悍匪,当起了土皇帝。
为了掩护逃难的百姓撤退,赵大虎带着三十名弟兄,硬是跟两百个土匪死磕。
那一仗打得惨烈,赵大虎身受重伤,五名骑兵更是当场血洒疆场,连尸身都没能抢回来。
“砰!”
林元辰一拳砸在桌案上,实木桌面瞬间裂开一道细纹。
他双目赤红,吼声震得帐帘都在颤抖:“此仇不报,我林元辰誓不为人!”
“来人!派斥候立刻去查天风寨的底细,山川地形、布防虚实,一丝一毫都不能漏!
我要亲手把旱天雷的脑袋砍下来,挂在大营门口示众!”
旁边的钱正苦着脸,小心翼翼地劝道:“千总,这事怕是得从长计议啊。
旱天雷手下有一千多悍匪,咱们现在就算把所有能动的人都拉出来,满打满算也就几十号人,这根本是以卵击石啊!”
林元辰猛地转头,眼神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:“不,你错了。我们现在,有两千大军!”
钱正先是一愣,随即大惊失色:“千总,你该不会是想把那些流民也算进去吧?这可不成!
他们连刀都不会拿,更别说上战场了,那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?”
“你知道旱天雷是什么人吗?那是青州地界出了名的悍匪!知府李仁,五年里三次集结大军围剿,次次都让他跑了。
最后一次,那老小子更是胆大包天,直接设伏偷袭官兵,一口气杀了一百多人,从此名声大噪,谁都不敢轻易惹他。”
“就凭咱们这点人,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啊!”
钱正在边关摸爬滚打了这么久,旱天雷的凶名他早有耳闻,自然知道这积年悍匪有多难对付。
林元辰何尝不知道旱天雷的狡猾与凶悍?
可他现在别无选择,只能背水一战。业县的三千灾民,已经全部转移到了浦里镇大营外的临时营地。
这三千人里,有两千多是精壮汉子,剩下的才是老弱妇孺——在那场席卷西北的天灾里,只有身强力壮的男人,才有更大的几率活下来。
就连分配仅有的一点物资时,林元辰也是先紧着这些男人,最后才轮到老人、孩子和女人。
这无关人性,更无关善恶,只是在这乱世之中,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,不得不做出的最残酷,也最正确的选择。
“衣衫褴褛”这四个字,已经不足以形容灾民们的惨状。
他们中的大多数人,几乎连块完整的遮羞布都没有,身上的皮肉每一处好地方,能有一碗热粥果腹,对他们来说都是老天开眼的恩赐。
林元辰怎么也没想到,这些灾民竟然已经凄惨到了这个地步。
大周朝廷,早就彻底放弃了西北边关。
这里的百姓想要活下去,只能靠自己。
既然做个好人,连条活路都没有,那林元辰索性就做个“恶人”!
强盗能靠着烧杀抢掠发家致富,他为什么不能?
钱正还是太小看了人在绝境中爆发出来的力量。
这两千多快要饿死的灾民,就算面前是猛虎,也敢红着眼睛冲上去撕咬。
对他们来说,拼命根本算不得什么难事——反正都是死,不如死得轰轰烈烈,说不定还能给家人换一条活路。
而林元辰要做的,就是把这两千双散沙般的手,拧成一股无坚不摧的绳,然后带着他们,直扑天风寨,取旱天雷的项上人头!
次日清晨,林元辰与郑良一道,带着二十名身经百战的战兵,以及两千名手持削尖木棍的灾民,背着口粮,浩浩荡荡地向着青州方向开拔。
青州知府衙门里,李仁看着传回来的军报,只觉得头皮发麻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林元辰带着两千灾民前来剿匪?
这哪里是剿匪,分明是来造反的!
最近青州各地的流民叛乱就没断过,他已经带着卫所军平了四起,眼下府库里的粮草和兵丁都快见底了。
惊怒之下,李仁第一时间就点齐了一千卫所军,准备前去阻拦。
林元辰的名字,他倒是听过。这小子最近在西北边关大放异彩,据说手下的边军,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。
可当李仁带着人赶到林元辰大军的临时歇脚地时,却彻底愣住了。
这支看似乌合之众的队伍,营地竟然布置得整整齐齐。十个人为一组,各自埋锅造饭,井然有序,没有一丝混乱。
早在十五里之外,林元辰的斥候就已经跟李仁的人接触过了。
李仁一眼就能看出,林元辰身边那二十名战兵,精气神远非自己手下的卫所军可比,战斗力怕是要高出百倍不止。
再看那些正在吃饭的灾民,一个个虽然面黄肌瘦,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。
两千多人走了这么远的路,一路上竟然没出任何乱子。
如今看到自己带着大军前来,众人也没有丝毫慌乱,只是默默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。
就在这时,林元辰大步走了过来,对着李仁拱手行礼,声音朗朗:“浦里镇千总林元辰,拜见知府大人!”
李仁翻身下马,心中的疑团越来越重。
他必须弄清楚,这个林元辰到底想干什么。他不自觉地放轻了语气,沉声问道:“林千总远道而来,所为何事?”
林元辰抬眼,目光扫过身后的两千灾民,一字一句道:“为了给我身后的百姓,找一条活路!”
李仁眉头紧锁,语气也冷了下来:“灾民的安置,自有官府做主。
林千总,你身为边军千总,应该知道大周的规矩吧?”
林元辰惨然一笑,笑声里满是悲愤与不甘:“知府大人!业县知县已经以身殉国,朝廷的赈灾粮却迟迟不到,县城里饿殍满地,易子而食的惨剧都快上演了!到了这个时候,你还跟我说规矩?”
李仁看着林元辰脸上的悲愤,心中的疑惑更甚。
业县的百姓,怎么会跟一个边军千总扯上关系?
大周律例有严格规定,边军与地方官员、百姓分属不同系统,林元辰这般擅自做主,已经是形同谋逆的重罪了。
不等李仁开口质问,林元辰已经猛地提高了声音,怒吼道:“业县知县之女赵婉,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,不远千里来求我救救百姓!
我当即派手下骑兵带着粮食前去安置,没想到半路竟然遭到了天风寨土匪的劫掠!粮食被抢,士兵伤亡惨重!”
“天风寨?!”
李仁惊呼一声,脸上的震惊难以掩饰。他看着林元辰身后那些灾民悲愤的神情,瞬间就相信了林元辰所说的一切。
林元辰身为边军千总,却能心系百姓,这本就是一件值得称赞的好事。
“天风寨的恶匪,早就该千刀万剐!本府也是欲除之而后快,只可惜那旱天雷太过狡猾,几次围剿都让他逃了。”
李仁的语气缓和了不少,看向林元辰的眼神里,也多了几分认同。
林元辰立刻接话,语气坚定:“下官此来,就是为了剿匪!除掉旱天雷这个祸害,为死难的弟兄报仇,也为青州的百姓,永绝后患!”
李仁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人坚定的面庞,心中不由得一阵感慨。
如此为国为民的热血儿郎,实在是大周的福分。
他拍了拍林元辰的肩膀,叹了口气道:“元辰,我能理解你的心情。只是,剿匪不比你在边关打仗。”
“旱天雷异常凶悍,手下的悍匪更是个个亡命。你只带着这两千手无寸铁的百姓,无异于羊入虎口啊!”
林元辰见李仁的语气已经松动,心中一喜,急忙上前一步,压低了声音道:“大人放心!下官已经有了万全之策,还请知府大人帮我谋划一番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