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元辰的眼神阴沉得像浸透了毒液,冷冷锁定多力,仿佛一头潜伏在黑暗里的孤狼,只待猎物稍露破绽便会暴起扑杀。
多力心头一沉,寒意顺着脊背直往上窜。他看得清清楚楚——那股杀气并非散向乱军,而是像箭一样直指自己。
“拦住他们!快!”多力厉声暴喝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。
北蒙军为了攻城早已全部下马结阵,谁也没料到,城墙之后竟还藏着一支精锐骑兵。
攻守之势在瞬间翻转。步兵的阵线被战马撞得七零八落,根本无法抵挡那股雷霆般的冲击。
林元辰手提战刀,刀锋连闪,寒光如电。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串血花,挡在前方的北蒙兵像被割倒的麦秆般成片倒下,尸体在尘土中层层堆叠。
他身后的骑兵紧随其锋,马蹄踏地如雷,铁枪与战刀交错挥舞,硬生生在敌阵中撕开一道血口子,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敌人的心脏。
然而敌人终究人多势众。
众人冲至半途,四面八方的北蒙兵如潮水般合拢,将他们团团围住。
多力嘴角掠过一丝冷意。他明白,这是大周守军最后的反扑。
为了彻底吃掉这支骑兵,他甚至下令攻城部队绕到侧翼,专等对方冲得最深时完成合围。
只要干掉这五十骑,浦里镇便唾手可得。
可他没料到,身陷重围的大周骑兵竟没有丝毫慌乱。
最前方那名英俊得过分的年轻将领,反而隔着人群朝他勾起一抹残忍的笑——那笑意像冰刃刮过皮肤,让多力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。
林元辰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敌群,反而暗叹一声:天送良机。
“木柄手雷!放!”
数十枚点燃的木柄手雷在空中划出弧线,落进敌群。这是大营最后的存货,也是最后的底牌。
“轰!轰!轰!”
爆炸声连成一片,在密集人群中掀起恐怖的杀伤。
血肉与断肢飞溅,尘土冲天而起,至少上百名北蒙兵在这一轮爆炸中丧命。
战场像被硬生生按下了暂停。北蒙兵被这近乎天灾的毁灭景象震慑得僵在原地,连逃跑都忘了。
多力怔怔望着漫天尘土,耳边只剩风声。原本喧嚣的厮杀骤然沉寂,静得令人发寒。
他从一名小兵一路拼杀到千总,经历过的战斗没有上百也有数十,是草原上真刀真枪杀出来的悍将。
可今日一战,明明他人多势众,却从头到尾被对方压着打:骑兵突袭受阻、攻城死伤惨重,好不容易靠人数拿回战场的主动权,却被这突如其来的“天雷”炸得功亏一篑。
死在他手里的大周兵没有一千也有八百,可他从未见过如此难缠的对手——仅凭百人便顶住五百人的猛攻,还能反杀到如此地步。
马蹄声再次轰鸣。
烟尘中,一道身影如魔鬼般冲出。林元辰浑身浴血,却仍高举战刀,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劲继续前冲。
身后的骑兵像从地狱爬出的恶鬼,杀气凛冽,摄人心魄。
这一幕,多力哪怕到了阴曹地府也忘不了。
林元辰胯下战马昂首人立,战刀带着尖啸劈落。多力慌忙举刀格挡——
“咣当!”
战刀应声断成两截,落地溅起一串火星。
一道血线从额头直贯腹部,旋即爆裂成喷薄的血泉。多力竟被一刀劈成两半,尸体轰然倒地。
北蒙兵见千总被斩于马下,军心瞬间崩散。
林元辰调转马头,率骑兵趁势冲杀。这样的追杀在边关并不罕见,只是这一次,逃跑的人换成了北蒙。
一路追杀十五里,最后只剩下几十名溃兵侥幸脱逃,林元辰才鸣金收兵。
战后,士兵开始打扫战场、安置伤员。
民夫们也自发赶来,每当从尸堆里抬出一个还活着的大周士兵,便爆发出一阵压抑许久的欢呼。
战死的士兵被抬到一旁,盖上白布,静静躺在尘土里。
林元辰巡行战场,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。他是主将,必须先稳住军心。
这是一场大胜,也是一场惨胜。陷马坑先杀伤一部分敌军;守城时的檑石滚木消耗了大量攻城兵力;最后那批木柄手雷,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——否则这一百人早已尽数战死。
即便如此,骑兵仍伤亡十余人,大营守军死伤过半。
众人刚收拾完残局,斥候便带着一名浑身是血的大周士兵快步奔来,声音嘶哑:“华泰大营告急!”
军帐内,众人围在地图前,脸色一片灰败。
从那名士兵断断续续的叙述来看,北蒙此次出动绝不止五百人——恐怕边关千里防线都遭到了同时袭击。
守住浦里镇大营,也未必能守住这片土地。
一旦周边大营失守,他们便会孤立无援,只能后撤,否则就是被合围吞掉的下场。
林元辰沉声道:“消息说,北蒙集结了一千多人猛攻华泰,形势危急。咱们得去帮他们。”
钱正苦笑道:“百户,咱们刚打完一场恶战,战损超过三成,骑兵只剩三十余人。就算想帮,也无能为力。”
林元辰一拳砸在桌案上,木案震得杯盏作响:“我带剩余骑兵过去。”
赵大虎急声道:“百户,太冒险了!几千人的战场,三十人怎么够?”
郑良也劝:“是啊,三十人对几千人不过杯水车薪。万一您出意外,浦里镇大营怎么办?”
林元辰闭了闭眼,声音低沉却坚定:“你们说的我都明白。
可华泰若失守,咱们辛苦建立的一切都会被推倒,百姓又要回到逃亡流离的日子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稍缓:“我去只是看情况,早做准备,不一定上阵硬拼。
把烽火台的人都撤回来,集中镇守大营。这事就这么定。”
见他心意已决,赵大虎咬牙道:“百户,我跟你去!”
钱正与郑良也齐声:“我也去!”
林元辰摇头:“大虎跟我走。你们留下稳住军心,等我回来。”
当夜休整。
第二天清晨,林元辰披甲上马,带着三十余骑再次出发,朝着更凶险的战场疾驰而去——身后是刚守住的浦里镇,前方是烽火连天的边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