荷花上午盛开,下午闭合。
一般人都会选择绣开花的时候,清香袭人,风姿绰约。
而下午都是花骨朵,很难绣出荷花的美。
苏若雪仅用几根金色的丝线,就点出了金色的余晖,让花苞更加立体,好似透出一丝神性。
吴师傅很是激动,拿着丝巾的手微微颤抖。
她看向苏若雪,“你为什么会绣这种开过又闭合的荷花?”
苏若雪粉唇上扬,“在您说荷花的时候,我脑海里想到的是莲蓬。这朵闭合的荷花,是荷花到莲蓬的过渡,既没有偏题,又能体现开花结果。”
吴师傅满意地点头,“解释的不错。有兴趣当我的徒弟吗?”
她虽然不是刺绣界最厉害的,但在京城算得上数一数二。
很多藏馆都有她的绣品。
苏若雪当然求之不得。
“有兴趣,师父!”
喊完,她四处乱看,想要敬一杯茶。
结果没看到茶壶和茶杯。
顾青书的右手落在苏若雪的肩上,提醒她不要太慌乱。
他礼貌又尊敬地说道:“吴师傅,感谢你对若雪的肯定和喜欢,我们会挑个好日子,正式拜师。”
苏若雪听到这话,连忙点头。
“师父……”
她刚开口,吴师傅就摆了摆手。
“我这人说话办事只讲缘分,不喜欢搞这些虚的,茶水在里间,去倒一杯拿过来。”
师父都发话了,苏若雪只好照做。
一杯凉茶,一次鞠躬,就算拜了师。
吴师傅放下茶杯,对苏若雪说道:“你有空就来我这,我会尽可能地教你,但你能学到多少,看你自己的本事。”
“师父,我一定会平衡好唱戏和刺绣,不会让您失望。”
“不论你做什么,我都不会失望,你别让自己失望就行。”
这话让苏若雪的内心有些震撼。
“师父放心,我苦过累过后悔过,但我从没让自己失望过。”
她的今天,全是一步一个脚印,踏踏实实走出来的。
“保持初心,继续努力。你和你对象的婚服尺寸,等要做婚服的时候再来量。”
“好的,师父。”
吴师傅坐回到原来的位置,摆了摆手。
“没事就走吧,我要干活了。”
苏若雪:“师父多注意身体,我有空就来向您学习。”
说完,五人就离开了。
顾青书开车回军区大院。
裴顾两家给沈思玥过二十岁的生日。
***
接下来的日子,按部就班的过着。
时间一晃,来到了九月中旬,沈思音出狱的日子。
陈卫东向沈思玥请了假,早早就拎着一块豆腐,等在监狱门口。
九点左右。
沈思音拎着自己的行李,从监狱出来。
她一脸憔悴,枯瘦如柴,走路都有点打摆子。
看到陈卫东的那一刻,她突然有些感动,眼泪哗哗往下流。
她还以为一毛钱都没有的她,得饿着肚子,靠两条腿走回京城。
陈卫东上前,接过沈思音的行李,将豆腐递给她。
“吃点豆腐,去去晦气,以后清清白白做人。”
沈思音虽然不喜欢吃豆腐,但为了讨吉利,她还是将整块豆腐都吃完了。
她在心里说道:我已经改变了死在牢里的命运,以后一定能改变命运,活得精彩!
视线落在晒得黢黑的陈卫东身上。
“你怎么搞成这样?”
陈卫东拎着行李,大步往车站的方向走。
“替沈思玥赚钱呗,你都不知道,她的医馆有多赚钱。”
虽然成品药的利润率很低,但卖得多。
说到医馆,沈思音问道:“你打算让我住在哪里?”
以沈思玥对她的厌恶,肯定不会让她住进沈家。
“当然是和我一起住在医馆的楼梯间里,但你想要吃饭,就得干活。”
沈思音听到“楼梯间”三个字,脸色瞬间就黑了。
“那鬼地方,压根就不是人住的。”
这话一出,陈卫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你如果不想住,可以不住。”
也不看看自己现在的处境,有个容身之所就不错了。
要不是这蠢女人还有用,他才懒得管她死活。
沈思音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和陈卫东叫板的底气,岔开了话题。
“我进去的这一年,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?”
陈卫东知道沈思音问的是沈思玥。
他警告道:“别动歪脑筋,和沈思玥对上,你哪次赢了?别犯蠢!”
虽然他对沈思玥的心思没有停止,但他不会再像之前一样莽撞。
如果要出手,就必须一击必中。
沈思音听不得陈卫东夸赞沈思玥,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。
“给她当了大半年的奴隶,还把你当上瘾了?”
“嘭!”
陈卫东用力将沈思音的行李扔在地上,大步朝前走。
沈思音愣了一下。
反应过来后,慌得一批。
她连忙捡起行李,去追陈卫东,语气也软了下来。
“卫东,你别生气,我就是太生气了,说话不过脑子。”
她可不想被扔下,靠两条腿走回市区。
她更不想,无处可落脚。
陈卫东知道沈思音为何服软,没好气地冷哼一声。
“我不管你有多后悔重生后的选择,都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,想要过得好,就必须和我合作。”
“合作”二字,让沈思音收起了卑微。
“行,合作,各取所需。”
两人坐上汽车后,陈卫东直白地问沈思音。
“我给你提供了吃住的地方,你有什么能拿来交换的?”
沈思音很清楚,若是不给陈卫东一点甜头,他就不会在医馆护着她。
于是,她靠近陈卫东,在他耳边说道:“我上辈子参加过高考,可以给你透题。”
虽然她记得不多,但有总比没有好。
陈卫东激动得抓住沈思音的胳膊,眼神炙热。
“什么题?”
沈思音笑着道:“不着急,我会慢慢告诉你的。”
说完,她扭头看车窗外的景色。
十点半左右,两人回到医馆。
沈思音看着被改造成医馆的沈家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这医馆和上辈子一模一样,她就是重生的!她对我们做过的所有事,都是早有预谋,是报复!”
她恨自己没能看穿沈思玥的伪装,落得如此田地。
没关系,现在知道也不迟。
只要她想,总能找到机会反击!
陈卫东早就接受沈思玥重生的事实,一点也不意外沈思音的反应。
“你不是早就猜到了?大惊小怪。”
说完,他进了院子。
沈思音连忙跟上。
医馆里满是来看病的病患。
人虽然多,但很有秩序,没有吵闹。
沈思音看着被众星捧月的沈思玥,嫉妒得快要疯了。
但她没敢表现出来,跟着陈卫东进了楼梯间。
狭小,闷热,逼仄。
一进来,就让她觉得烦躁。
她怎么都没想到,独属于沈思玥的破房间,她也有住进来的一天。
陈卫东无视沈思脸上的嫌弃,说道:“你先把行李收拾一下,要做饭的时候,我来喊你。”
虽说他要多出一个人的伙食费,但有人帮他干活,也还不错。
他离开后,沈思音将房门关上,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。
盯着斑驳的墙皮,她坚定地对自己说道:“我要养好身体,恢复容貌,过上好日子!”
说完,她振作起来,收拾行李。
没一会,陈卫东就来叫她去厨房做午饭。
四菜一汤,有荤有素。
饭菜还没端上桌,她就偷吃了一些。
在监狱的时候,吃食和猪食没多大的区别,她是真馋的不行。
陈卫东看着贪婪的沈思音,提醒道:“别太过分,到时候被赶出去,我可帮不了你。”
沈思音知道分寸,没再偷吃。
当饭菜端上桌,上午的看诊也结束了。
沈思玥来到厨房,看着瘦脱形的沈思音,表情玩味。
“你在偷爷爷的尸骨过后,还敢回沈家来住,不怕他晚上找你啊?”
说完,她在餐桌旁坐下。
“我可以留你在医馆,但吃饭不能同桌,衣服也都交给你洗了。”
将沈思音留下,主要原因是羞辱她。
次要原因是将不安定的因素留在身边更稳妥。
沈思音本能地想要拒绝。
嘴巴刚动,就被陈卫东扯了一下胳膊。
她瞬间冷静下来,不情不愿地答应。
“知道了。”
说完,她就和陈卫东一样,夹了点菜,端去后院吃了。
厨房很快传出愉快吃饭的欢笑声。
沈思音透过窗户看过去,捏着筷子的手紧了又紧。
陈卫东看她这样,再次提醒。
“小不忍则乱大谋。”
沈思音收回视线,深呼吸一口气。
“知道,我会控制自己的。”
她也知道该忍,但每次看到沈思玥那张脸,就控制不住想要毁了。
光鲜亮丽的应该是她。
臭名昭著的应该是沈思玥!
“别莽撞,不然你还会进监狱。”
陈卫东的话让沈思音想起了在监狱的可怕日子,身体忍不住哆嗦了一下。
她连忙低头扒饭,不再胡思乱想。
***
夏去秋来。
眨眼就到了十月下旬。
一则《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》的新闻登报,全国轰动。
陈卫东看到后,激动的不得了。
因为沈思音给他透露了几道高考题。
考上的胜算大了很多。
沈思音看着一脸激动的陈卫东,在心里冷笑。
他并不相信他有考上的能力。
因为参加高考的人太多了,有五百七十万。
而录取率不到百分之五。
不过这种泼凉水的话,她不会对盲目自信的陈卫东说。
沈思音摸了摸自己的脸,嘴角微微上扬。
两个多月的休养,她的气色好了不少,凹陷的脸颊也被填平。
虽然还没有重回颜值巅峰,但看上去还算养眼。
也就是说,她终于能出现在吴春生面前了!
吃过午饭后,沈思音借口去棉纺厂找母亲,却去了机械厂的集体宿舍。
到的时间刚刚好。
工人午休完,准备去上班。
沈思音很快就等到了吴春生,却看到他和一个腼腆的女人说说笑笑。
心猛地往下沉,着急地喊了一声。
“春生。”
吴春生听到有人喊他,下意识抬头看去。
当他认出沈思音后,表情有些僵硬。
他身旁的女人也看到了用力挥手的沈思音。
“她就是你之前喜欢过的人吧?”
吴春生“嗯”了一声,“你跟我去见她,把话说清楚。”
“我相信你,你自己去吧。”
“不行,一起。”
说完,吴春生一把握住女人的手,拉着她走到了沈思音面前。
他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沈思音,语气平静地问道:“你来找我有事吗?”
问完之后,他看向身旁的女人。
“这是我的未婚妻漫漫,我们年底结婚。”
言外之意,让沈思音以后不要再来找他,打扰他的生活。
沈思音早就想过吴春生可能有对象,甚至结婚了。
所以,她一点也不惊讶,不失落。
她落落大方地朝女人伸出手,“你好,我是沈思音,春生以前的朋友。”
女人搞不懂沈思音的操作。
但她是体面人,虽然不情愿,但还是握了手。
“你来找我未婚夫,是有什么事吗?”
沈思音收回手,唇角上扬。
“我之前下放的时候,春生帮了我很多,我是来回礼的。”
吴春生连忙摆手。
“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,以后各自安好吧。”
说完,他拉着未婚妻离开。
沈思音的声音在两人身后传来。
“今天的人民日报,你们都看过了,国家马上就会恢复高考,你们应该不会错过这个机会,而我能搞到高考的题目。”
这话一出,吴春生就本能地停下脚步。
没人不想高考上大学。
因为只要拿到大学毕业证,回厂就能当领导,并一路升职。
犹豫片刻后,他转身质疑道:“虽然我们都没有经历过高考,但你应该很清楚,高考题是非常严谨的,不可能发生透题这样的事。”
沈思音知道吴春生不会轻易相信她。
她笑着道:“不是不会透题,而是就算透了题,普通人也不会知道。你仔细想想,那些考上大学的,大部分不都是上层人家的孩子吗?难道他们都聪明?不!他们只是有我们弄不到的人脉,能直通大学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