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更大了。
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武藏野的焦土,却洗不净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机油味。
大部分守备兵力都涌向了0号机库,毕竟那里停着他们的命根子——那些被李寒动过手脚的“隼”式战机。这就导致了位于厂区西北角的“设计研发大楼”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兵力真空期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这里容易进。
整座大楼是唯一还亮着灯的地方。两台备用汽油发电机发出突突的轰鸣,将大楼门口照得如同白昼。
门口没有沙袋,没有机枪,只有两队身穿黑色制服、佩戴红色袖章的宪兵。
他们站得像是一排黑色的雕塑,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生物。
这里是中岛飞行机的“大脑”。
相比于那些能在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飞机,这里存放的图纸、数据、风洞模型,才是这个帝国航空工业真正的灵魂。
一个有些佝偻的身影,提着工具箱,踩着泥水走了过来。
“田中”老师傅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,嘴里还骂骂咧咧的,显然对刚才被叫去机库修完飞机又要来这里检查线路感到极度不满。
距离大门还有五米。
“站住!”
一名宪兵曹长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,掌心向外,做了一个绝对禁止的动作。
他的眼神冷漠,并没有因为对方身上那套高级技师服而有丝毫波动。
“我是田中!刚从0号机库过来!”李寒停下脚步,把工具箱往地上一顿,操着那口流利的老年大坂腔,“小林厂长让我来检查这里的备用电路,说是电压不稳!要是里面的图纸受潮了,你们担得起责任吗?!”
演技完美,气势逼人。
换做普通的守备队,早就唯唯诺诺地放行了。
但这名曹长只是冷冷地看着他,手依然没有放下。
“口令。”
曹长的声音像是不带感情的机械,“没有口令,就算是小林厂长亲自来,也不能进。”
李寒眉头一挑。
有点意思。
这里的守卫级别,比我想象的还要高。看来鬼子人也知道,这些纸片比人命值钱。
“口令?都在忙着救火救飞机,谁他妈记得口令!”李寒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,表现出一个暴躁老头该有的愤怒,脚下却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一步。
“退后!”
哗啦一声。
两队宪兵整齐划一地拉动枪栓,二十条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李寒的眉心、胸口和膝盖。
这种反应速度和战术素养,绝对不是普通的宪兵,是受过特种训练的精英。
曹长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套,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:“最后一次警告。双手抱头,跪下接受检查。否则,格杀勿论。”
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几个正在大楼一层大厅里忙碌的技术员,隔着玻璃窗向外张望,脸上带着看戏的表情。
在他们看来,这个暴躁的“田中”老师傅这次是踢到铁板了。
雨水顺着李寒的帽檐滴落。
他看着那个油盐不进的曹长,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与那张苍老面孔极不协调的冷笑。
“这就是你们对待功臣的态度?”
话音未落。
李寒的右手像是变魔术一样,凭空多出了一把装有加长消音器的格洛克-18C。
没有废话,没有犹豫。
“噗!噗!”
两声极其轻微的闷响,被雨声完美掩盖。
那名曹长刚拔出一半的南部手枪掉在水里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,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
两发子弹,精准地打碎了他的双膝半月板。
这种剧痛足以让人瞬间休克,甚至叫都叫不出来。
就在其余十九名宪兵大脑出现瞬间宕机,手指即将扣动扳机的刹那——
“八嘎呀路!都在干什么?!”
一声极具威严的咆哮从“田中”的嘴里爆发出来。
那是小林光一的声音。
完美的声线模拟,连那种长期处于上位者的傲慢与此刻特有的焦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那些宪兵愣住了。
明明眼前是个老头,为什么发出的却是厂长的声音?
这种认知上的错位,让他们产生了一秒钟的迟疑。
高手过招,一秒钟就是生死。
李寒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,切入人群。
手中的格洛克像是死神的点名册。
“噗噗噗噗噗……”
连绵不绝的轻响,伴随着一朵朵在雨夜中绽放的血花。
没有击杀,全部是击碎膝盖或者手腕。
失去了战斗力的宪兵们像割麦子一样倒在泥水中,痛苦地翻滚,却因为声带被精准的一击打得痉挛,只能发出像漏风风箱一样的嗬嗬声。
李寒踩着满地的血水,推开了设计大楼的玻璃门。
大厅里那几个原本在看戏的技术员,此刻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。
他们张大了嘴巴刚想尖叫。
李寒抬手就是一枪,打爆了大厅里的扩音喇叭,然后竖起食指,抵在嘴唇上。
“嘘。”
他变回了那个温和的“田中”声音,“谁出声,谁就死。”
几个技术员白眼一翻,很配合地晕了过去。
李寒跨过他们,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防爆钢门。
那是档案室。
那是宝库。
也是他今晚真正的狩猎场。
“咔哒。”
早已从小林光一那里“顺”来的磁卡刷过感应器,再配合暴力的破锁手段,防爆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,缓缓滑开。
一股浓郁的纸张发霉味和墨水味扑面而来。
李寒开启【全频段战术目镜】。
眼前的景象,即便是有所准备,也不由得让他瞳孔微缩。
大。
太大了。
这是一个足有两层楼高的巨大环形空间。
密密麻麻的移动密集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排列着,一直顶到天花板。
每一个架子上都塞满了牛皮纸袋。
【九一式战斗机气动布局】、【九七式重爆机引擎参数】、【Ki-43隼式风洞测试数据(绝密)】、【Ki-84疾风设计草案(初稿)】……
这是鬼子航空工业几十年的积累。
是无数个日日夜夜,无数个顶尖大脑熬干了心血才画出来的每一条线、算出来的每一个数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