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！”
他将战报狠狠拍在沙盘边缘，震得几个小旗摇晃不止。
帐内众人心头皆是一凛。
“诸位！”
裴九霄声音嘶哑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与戾气，他猛地转身，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帐中三人。
裴九霄几步走到帐中一侧的兵器架旁，那里摆放着几件刚从战场上艰难缴获的秦军装备。
他猛地抽出一柄秦制长刀，刀身修长，线条流畅，在帐内火把光照下流转着一种幽冷深邃的寒光，与联军常见的厚重阔刀截然不同。
“看看这个！”
裴九霄将刀掷在铺着兽皮的地面上，发出铮的一声清鸣，刀刃轻易没入坚韧的皮子。
“我军最好的工匠，用最好的铁，反复锻打，也绝难造出如此轻薄锋利、却又坚韧不易折断的刀！”
他又指向旁边一件秦军轻甲，甲片明显更小更密，光泽内敛，敲击之声清脆坚实。
“还有这甲！防护丝毫不逊于我军重甲，却轻便得多！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秦军士卒可以更灵活，更持久！”
最后，他指向一个亲卫小心翼翼捧上来的木盘，里面放着几块焦黑扭曲、还带着刺鼻硫磺硝石味的金属碎片和未燃尽的粗布条。
“还有这个！你们的手下应该都见识过了，秦军的雷火！声若霹雳，触之即爆，开山裂石，人马俱碎！这根本就不是人间该有的武器！”
他的话语如同重锤，敲在每个人心上。
武国国王兀术弯腰拾起那柄秦刀，用手指试了试刃口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他崇尚武力，对兵器好坏一眼便知，这刀确实比他武国最好的刀还要出色。
南疆大首领岩坎则小心翼翼地从木盘中捻起一小块雷火残片，放在鼻尖嗅了嗅，那股刺鼻的味道让他眉头紧锁，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炽热。
南疆多山多林，若能有此等开山利器……
“秦国不知从何处得了妖法，弄出这些鬼东西！”
裴九霄回到沙盘前，手指重重戳在那些白色标记的堡垒上：“还有这些工事！探子回报，秦军用一种灰色粉末混水，倾倒在地，不过数个时辰，便能凝结如岩石般坚硬！箭射不穿，擂木撞不塌！我们的士兵拿命去填，也难撼动分毫！”
他环视众人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紧迫感：“若再不齐心，一鼓作气，全力猛攻，等秦国彻底缓过这口气，凭借这些东西……”
“他们还需要防守吗？到时候，他们反推过来，各位觉得，我们谁能挡得住？！”
帐内一片死寂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呼吸声。
兀术放下秦刀，瓮声瓮气道：“燕帝所言极是。这些物件，确实……骇人听闻。但秦军依仗地利和这些奇技淫巧，死守不出，我军强攻，伤亡太大了！儿郎们的血，不能这么白流！”
岩坎也放下残片，眼中贪婪与恐惧交织：“那雷火威力虽大，但秦军似乎也不多，每次使用都很谨慎。关键是那些堡垒……太难打了。我南疆勇士擅长山林突袭，不擅攻坚。”
李茂则眼神闪烁，他本就对裴九霄的强势不满，又惦记着自己那点地盘和兵力，闻言更是心生退意：“燕帝，如今秦国已成刺猬，不如暂且退兵，从长计议？待摸清这些物件的底细，再……”
“从长计议？！”
裴九霄厉声打断他，眼中凶光毕露，猛地拔出腰间佩剑，一剑斩在沙盘边缘，木屑纷飞！
“李茂！你以为今日退了，他日秦国就会放过你？放过我们所有人？看看萧临渊的下场！看看那些附逆雍臣的下场！秦帝心狠手辣，睚眦必报！这些人的昨日，也许就是我们今后的下场！”
他喘着粗气，剑尖指向沙盘上秦国的版图，声音充满诱惑，又带着赤裸裸的威胁：“打下秦国！只要我们攻破栎阳，擒住独孤玉笙，这些神兵利器的制法，这些筑城的秘方，就都是我们的！到时候，燕、武、南疆，乃至你李茂，我们共享这一切！这天下，还有谁能与我们抗衡？”
他逼近一步，死死盯着兀术和岩坎：“若此时退缩，今日我们在这里犹豫的每一刻，都是在给秦国喘息的时间！等他们造出更多的天雷，筑起更多的堡垒，打造出更多的神兵……到那时，各位觉得，我们的国门，能挡得住吗？今日流的是士兵的血，他日流的，可能就是你我，以及我们全族老小的血！”
兀术脸上的横肉抖动了几下，想到武国未来可能面对铺天盖地的天雷和锋锐难当的秦刀，终于重重一拳捶在案几上：
“他娘的！干了！我武国再调三十万精锐过来！不惜一切代价，也要撕开秦军的口子！”
岩坎眼中的贪婪最终压过了恐惧，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，用生硬的官话道：
“我南疆……再出二十万能战之士！还有象兵、毒矢、巫蛊，一齐用上！但要事先说好，打下秦国，那些“雷火”和筑城之法，必须给我南疆一份！”
李茂见大势已去，心中暗骂，也只能硬着头皮道：“本王……本王也再尽力筹措十万兵马……”
“好！”
裴九霄眼中闪过狂喜与狠厉：“就这么定了！立刻传令国内，再行征发！三日后，集结所有力量，不分主次，全线压上！朕不信，三百万人马，堆也能把秦军的防线堆垮！目标只有一个！”
“突破核心阵地，直插秦国腹地！”
随着一道道命令下达，联军大营如同烧开的滚水，再次沸腾起来。
更多的军队从各国后方抽调、强征而来，密密麻麻的营帐几乎覆盖了目力所及的所有平原丘陵。
兵力一度膨胀至近三百万之巨！
黑压压的人潮，冲天的尘土，震耳欲聋的鼓噪声，汇成一股令人绝望的洪流，仿佛下一刻就要将秦国那看似单薄的防线彻底吞没、碾碎。
压力如山崩海啸般传来。
秦军南北防线在如此绝对的数量优势面前，不得不再次收缩，放弃了一些外围据点和不太紧要的阵地，将兵力更加集中于几处依托水泥核心堡垒和天然险要构建的主防线。
惨烈的攻防战日夜不休。
联军如同不知疲倦的潮水，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秦军的壁垒。
箭矢如蝗，巨石如雨，血肉横飞。
秦军士卒依托坚固工事，用弓弩、滚木擂石、以及偶尔精准投掷的震天雷顽强抵抗。
每一处堡垒下都堆积起厚厚的尸体，鲜血将土地浸染成暗红的泥泞。
伤亡数字急剧攀升，秦军虽凭借地利与先进装备给予了联军数倍于己的杀伤，但自身的损耗也触目惊心。
防线在巨压下微微向内弯曲，如同被拉满的弓弦，发出不堪重负的**，却始终未曾断裂。
裴九霄站在己方最高的瞭望塔上，看着远处依旧巍然耸立、在硝烟与血火中沉默如山的秦军堡垒，眼中布满血丝，焦躁与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时间！
他最缺的就是时间！
每拖延一刻，秦国内部就可能多造出一批天雷，多训练出一支新军，那个女人的统治就更稳固一分！
“不能再等了！”
他猛地一拳砸在栏杆上，木屑刺入手掌也浑然不觉：“传朕旨意！明日拂晓，集中所有精锐，放弃其他方向佯攻，主攻鹰嘴崖和落星涧两处！把所有攻城器械都调上去！盾车、楼车、冲车，全部压上！敢有后退者，立斩！率先攻入秦垒者，封王！赏万金！”
他要用最疯狂、最不计代价的总攻，毕其功于一役，强行撕开秦军的铁壁，打开通往秦国腹地、通往栎阳、通往那个他心心念念要征服和占有的女人的道路！
决战的气息，随着这道充满癫狂与诱惑的命令，弥漫在血腥的战场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