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昭宁的声音压得更低，几乎只剩下气流摩擦声带的微响，却字字如重锤敲在乔国良心上：“你…从网安大队，找几个绝对可靠、嘴巴严实的同志，技术要过硬，政治更要过硬！”
“对我办公室的电脑、网线接口、还有…所有可能的角落，特别是那些不起眼的电源插座、装饰物…做一次彻底的、秘密的排查。”
“看有没有…不该有的东西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如两把淬毒的匕首，死死钉住乔国良：“这事，只对我一人负责。”
“从挑选人员到执行排查，整个过程，严格保密。”
“不要与任何人言及！任何人！明白吗？”
“轰！”
乔国良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！
书记办公室可能被监控了？
这个念头带来的冲击，远比刚才听到要绕过刘世廷行动更加震撼，更加令人毛骨悚然！
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对手的触手可能已经伸到了整个权力核心的最深处！
意味着江书记的一举一动，甚至与别人的谈话，都可能暴露在无形的眼睛之下！
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衬衣，黏腻冰冷，如同毒蛇缠身。
巨大的惊骇攫住了他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，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那消毒水的气味此刻闻起来竟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他挺直腰板，迎着江昭宁那洞悉一切又隐含巨大压力的目光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才让声音不至于颤抖得太厉害：
“请书记放心！我…我亲自去办！绝对保密！”
江昭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，那目光复杂难辨，有沉重的托付，有冰冷的审视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，随即，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力，缓缓地、沉重地闭上了眼睛，不再言语。
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和心电监护仪那持续不断的、规律而冰冷的“滴——滴——”声，在死寂的病房里回荡，像某种无情的倒计时。
那声音敲在乔国良紧绷的神经上，每一下都让他感到窒息。
他站在原地，像一尊被冷汗浇透的石像，足足过了十几秒，才僵硬地、无声地对着病床上那闭目养神却仿佛背负着整个黑夜的身影，行了一个标准的注目礼。
然后，他转过身，脚步放得极轻，像踩在铺满薄冰的湖面，一步步走向那扇隔绝了内外世界的厚重房门。
门无声地滑开，走廊里惨白刺眼的灯光瞬间涌了进来，与病房内的昏暗形成刺目的分界。
乔国良下意识地眯了眯眼，迈步而出，身后的门又无声地合拢，将病房里那沉重的气息和冰冷的滴答声彻底隔绝。
然而，隔绝的只是声音。
那份沉甸甸的、带着血腥味的秘密，那份如芒在背的惊悚感，已如附骨之疽，紧紧缠绕着他。
走廊的灯光白得瘆人，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。
他快步走着，皮鞋踩在光滑的地砖上，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每一步，江昭宁那低沉而致命的话语都在脑中轰响：“只对我一人负责…不要与任何人言及…办公室…排查…”
“任何人”三个字，像烧红的烙铁，在他意识里烫下深深的印记。
刘世廷那张看似温和却深不可测的脸，沈近南那带着审视意味的、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，还有局里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，此刻都蒙上了一层浓重的、令人不安的疑云。
谁可信？
谁又是那双隐藏在暗处、可能正盯着书记办公室的眼睛？
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，仿佛独自一人行走在遍布陷阱的雷区。
走出住院大楼，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，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。
他裹紧了外套，抬头望向夜空。
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，没有星光，只有远处几栋高楼顶端闪烁的、冷漠的航空障碍灯，像黑暗中窥伺的兽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