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透过病房的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，给白色的床单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。
江昭宁靠在病床上，脸色还有些苍白，但精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。
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已经撤走了，输液架上只剩下一袋营养液，正一滴一滴缓慢地往下坠。
宁蔓芹推门进来的时候。
江昭宁微微直起身子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：“宁书记，你来了？身体还没有痊愈啊。”
宁蔓芹走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，目光沉静而直接。
“江书记，我之所以来，是因为有重要的事情向你汇报。”
江昭宁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同寻常，神色随即认真起来：“什么事？”
宁蔓芹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侧过头，看了一眼在病床旁忙碌的护士。
那位年轻的护士正在准备换药的器械，动作熟练而专注，似乎对两位领导的谈话并无兴趣。
但宁蔓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，眼神中带着一种不言自明的审慎。
江昭宁立刻会意。
她抬起头，对着护士温和而坚定地说道：“换药工作暂停。”
“你暂时出去一下，我这边有事。”
护士愣了一下，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她看看江昭宁，又看看宁蔓芹，迅速反应过来，点了点头：“好！”
她将手中的器械放回托盘，快步走出了病房，顺手将门轻轻带上。
门锁咔嗒一声轻响，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和输液架轻微的晃动声。
阳光在白色床单上缓缓移动，时间仿佛凝固了片刻。
江昭宁将枕头垫高了一些，让自己坐得更直。
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在宁蔓芹脸上，等待着下文。
“说吧。”
宁蔓芹深吸了一口气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压低声音道：“我接到赵天民的报告，现在审讯查处陈钰、赵大勇、孙建成、龙飞四个贪官的工作全面停顿了。”
江昭宁的眉头猛地一跳。
这四个名字每一个都分量不轻。
现如今进入了最为关键的突破期。
“为什么？”江昭宁的声音沉了下来，像是压着一块石头。
“刘世廷下的命令，纪委的主要工作是协助公安机关侦破我们遇刺案。”
宁蔓芹一字一句地说完这句话，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，“原话的大意是——当前压倒一切的任务是追查刺杀案背后的黑手，其他案件一律让路。”
病房里的空气变得沉重起来。
江昭宁沉默了很久，病床边的心电监护虽然撤了，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在一下一下地砸着胸口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被面上轻轻叩击，那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。
半晌，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低而缓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：“欲盖弥彰！他到底想要做什么？”
宁蔓芹没有接话。
她知道江昭宁需要的不是答案，而是时间来消化这个信号。
刘世廷这个命令，表面上看是为了集中力量追查刺杀案，但明眼人都清楚，这步棋真正的用意是什么。
陈钰等人背后的利益链条错综复杂。
一旦审讯深入下去，供词会指向哪里，谁也不确定。
刘世廷此时叫停，究竟是为了保护谁，答案几乎不言自明。
阳光不知何时被一片云遮住了，病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，墙上的影子变得模糊不清。
江昭宁的手从被面上移开，握成了拳头，又慢慢松开。
他的目光望向窗外，那片云正缓缓飘过，阳光重新洒落下来，明亮得有些刺眼。
江昭宁抬眼看向宁蔓芹，声音平稳如常，但其中透着一种只有两人才能读懂的默契：“宁书记，你对赵天民是怎么安排的？”
“表面上听刘世廷的，但是暗地里对陈钰、赵大勇、孙建成、龙飞四个贪官的审讯工作继续推进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木板上的钉子，清晰、坚定，不留余地。
江昭宁微微点头，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赵天民要在刘世廷的眼皮底下走钢丝，既要让刘世廷觉得他服从指挥，又要把该查的案子继续查下去。
这需要极高明的策略和非凡的胆量。
“嗯！先让刘世廷得意吧。”
江昭宁轻轻勾起嘴角，那不是一个笑容。
一股寒意顺着宁蔓芹的脊柱悄然爬升。
她从江昭宁眼中读出了冷峻得近乎残酷的杀伐决断。
“我同意你的安排，明面上，赵天民……必须服从指令，认真配合刘世廷的部署。”
他语速缓慢，目光却如鹰隼锁定了远方狡猾的猎物，“但是，暗流之下，对陈钰、赵大勇、孙建成、龙飞的秘密审查，一天也不能停！”
“穿透缝隙，砸开硬壳，撕开他们的嘴！”
“无论用什么手段，铁的供词，必须攥牢在我们自己手里！”
他一字一顿，犹如在心头刻下烙印，“口供是命根子，口供更是刀锋！”
“刀刃，必须紧紧握在能要了那些人心命的自己人手中！”
“你告诉赵天民，”他缓缓说道，“该取的证，一份都不能少。该见的人，一个都不能漏。”
“我不在乎刘世廷在台上蹦跶多久，我要的是——当他从台上摔下来的时候，没有任何人能把他再扶起来。”
宁蔓芹郑重地点了点头，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她拉开了门。
走廊里，那位年轻的护士正抱着托盘安静地等候着，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的神色。
“可以进去了。”宁蔓芹侧身让出通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