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？”雷迪的眉头先是一皱，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，竟然一下子舒展开来，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混合着讥讽和不可思议的古怪笑容。
“袭击我们的航母编队？哈哈！”他忍不住笑出了声，虽然那笑声很短暂，“真有意思，鸡蛋碰石头，他们还专挑最硬的石头碰！罗德西是吃干饭的吗？我们的“阵风”和舰载防空系统难道是摆设？”
他一下子就把刚才的紧张和怒火收了回去，甚至向后放松地靠在椅背上，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，仿佛听到了一个不自量力的笑话。
在他那充满“印度强大”预设的认知里，“超日王”号航母战斗群是印度海军乃至国家武力的巅峰象征，是足以碾压地区任何挑战者的存在。
5C去空袭航母编队？那和自杀有什么区别？
下场必然是撞得头破血流，被英勇的印度海军干净利落地消灭。
“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，正好，让罗德西给他们的狂妄画上一个句号。”雷迪嘴角挂着冷笑，仿佛已经看到了印度舰载机击落敌机、防空导弹拦截来袭目标的“壮观”画面。
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构思，该如何利用这次“自卫反击”的胜利，进一步煽动民族情绪，巩固自己的地位了。
然而，他忽然注意到，面前的拉杰特和乌森，并没有因为他的“轻松”而有丝毫放松，反而脸色更加惨白，身体僵硬，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他们看向他的眼神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……一种近乎怜悯的悲哀？
一股寒意，毫无征兆地再次窜上雷迪的脊背，他那刚刚放松的神经瞬间重新绷紧，比之前更甚。
“嗯？”他拖长了音调，目光变得无比锐利，像刀子一样刮过两人的脸，“你们为什么还是一副死了亲爸的表情？你们可别告诉我……”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，带着一种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猜测，“在这场海上空中交锋中……我们……吃亏了？”
拉杰特和乌森的身体颤抖得更加明显了，尤其是乌森，他的双腿甚至有些发软，不得不微微靠在旁边的椅背上支撑。
乌森看着雷迪眼中那越来越盛的、混合着怀疑和即将爆发的风暴前兆的光芒，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。
他知道，再不说，等雷迪自己猜到或者从别的渠道得知，他们的下场会更惨。
他猛地闭上眼睛，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，也像是为了躲避雷迪接下来的目光，硬着头皮，用嘶哑的、仿佛不是自己的声音，一口气吼了出来：
“先生！实话告诉您吧！“超日王”号航母编队遭到了5C佣兵团成体系的、高强度的饱和攻击！从交战开始到失去抵抗能力，仅仅不到……不到一个小时！根据罗德西将军最后崩溃的报告，以及我们失去联系前的片段信息综合分析——“超日王”号航母战斗群……全军覆没！基本丧失了全部战斗力！”
超日王号航母舰队全军覆没！！
这十个字，像十把千斤重锤，狠狠砸在了雷迪的耳膜上，进而砸进了他的脑海里，砸碎了他所有的认知、骄傲和侥幸！
雷迪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褪去，变得一片死灰般的苍白。
他的眼睛瞪得极大，眼珠仿佛要凸出眼眶，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，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、茫然和拒绝。
他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，形成了一个“O”型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只有喉咙里传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抽气声。
他努力地、僵硬地将目光从紧闭双眼的乌森脸上，移到拉杰特脸上。
他多么希望从这位国防部长口中听到一句“乌森在胡说”、“情况没那么糟”、“只是暂时失联”……哪怕是最苍白的辩解也好！
然而，拉杰特只是深深地垂下了头，避开了他的目光，那沉默的、佝偻的姿态，那无法掩饰的绝望和愧疚，比任何语言都更加确凿无疑地证实了乌森那石破天惊的宣告！
“怎么可能呢……！”雷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却嘶哑得可怕，像是砂纸摩擦。
“这怎么可能呢！！”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，动作之大带倒了椅子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他双手撑在桌面上，身体前倾，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，对着低头的拉杰特和面无表情实则内心崩溃的乌森咆哮：
“这可是航母！航空母舰！“超日王”号！还有几十艘最先进的驱逐舰、护卫舰！这是一个完整的、强大的航母战斗群！！”
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无法接受而扭曲变调：
“它们可以横扫非洲！可以威慑整个印度洋！为什么？！为什么在一个……在一个佣兵组织面前，十分钟……不，一个小时！居然就全军覆没？！罗德西是猪吗？！我们的海军都是饭桶吗？！我们的导弹呢？！我们的飞机呢？！都睡着了吗？！”
他激动得手舞足蹈，挥舞着手臂，唾沫横飞，脸孔涨红然后又转为可怕的青紫色。
极致的愤怒、无法接受的现实、对政治前途毁灭性打击的恐惧、以及对那深不可测的5C力量的惊骇……种种情绪如同沸腾的熔岩，在他胸中疯狂冲撞、爆炸！
突然，他的咆哮声戛然而止。
他脸上的狂怒表情瞬间凝固，然后转化为一种极致的痛苦。
他猛地抬起一只手，死死捂住自己的左胸口，五官扭曲在一起，张大了嘴，却只能发出“呃……呃……”的嗬气声。
“先生？！”拉杰特和乌森同时惊呼，意识到了不对劲。
下一秒，在两人惊恐万分的注视下，雷迪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，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，紧接着，“哇”的一声，一口浓稠的、近乎黑色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，星星点点地溅落在光洁的办公桌面上、昂贵的文件上，甚至喷到了拉杰特的胸前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