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颅悬浮之处,悬立着一具新生的躯体。
赤裸、苍白,每一寸线条都透着非人的完美。
金纹在皮肤下游走,赤龙盘踞胸膛,龙睛赤红,喷吐着熔岩般的炽热。
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金色,无悲无喜,只是扫视着面前三位虚境。
空气凝滞了。
“神……神性?!”古妖虚境惊呼,“一个淬体境的人族……身上怎么会有神性?!”
雪妖虚境战栗:“怎么可能?!一个凡人……怎么可能承载神性?!!”
血族老者抽搐着:“那双眼睛……那不是人的眼睛!开什么玩笑!一个凡俗蝼蚁,怎配拥有神之眼?!”
三人心中翻江倒海,见多识广的阅历在此刻化作冰冷的恐惧。
神性、神之眼,这任何一样都不可能出现在人身上甚至那些至高存在。
而现在,同时凝聚在一个本该死去、仅有淬体境的少年身上。
苏铭没有回答。
他甚至没有看他们。
只是微微抬起新生右手,五指虚张。
霎时间,他脚下的影子活了。
漆黑影沸水般翻涌、拉伸,顺着他的脚踝向上蔓延,缠绕过小腿、大腿、腰腹、胸膛……最终化作一袭贴身的漆黑长袍,袍摆无风自动,边缘处不断蒸腾着黑灰色的雾气。
紧接着,他右手掌心,一缕黑灰色的气流凭空凝结。
那气流旋转、拉伸、凝固……最终,化作一柄比人还高的巨大镰刀。
镰柄漆黑,镰刃却是一片混沌的灰,刃口处空间湮灭,又缓慢重生,循环往复。
镰刀成形的一瞬。
整片冰原,骤然一暗。
天空低垂,冰面龟裂,三位虚境强者周身自然撑开的领域,竟开始崩碎、消散!
“呃啊!”
古妖虚境最先承受不住,双膝一软,险些跪倒。
他拼命催动暗金鳞甲,古妖血脉沸腾,却依旧抵不住那黑灰气流的侵蚀。
雪妖虚境周身的冰焰几近熄灭,嘶吼:“这压迫……已经不是虚境层次了!他在借用神性权柄……镇压此方天地!”
血族老者最是狡猾,早已萌生退意,身形化作一缕血雾向后飘退,“不可力敌!走!速走!将此讯传回族中......”
苏铭手中的灰黑镰刀已斩落。
“别——”
血族老者最后一个“啊”字尚未出口,镰刃已至。
嘭!!!
血雾炸开,却不是四散飞溅,而是被镰刃上缭绕的死寂之意吞噬、消解,化作虚无。
虚境血族,陨。
镰刃未停,苏铭手腕一转,灰黑刀光划出一道弧,扫向仍在硬扛的古妖与雪妖。
“联手!一起上!!”
古妖虚境嘶吼,暗金鳞甲爆发光芒,身后浮现一尊顶天立地的古妖虚影,双爪撕天,朝着镰刃抓去!
雪妖虚境亦全力爆发,通体冰蓝透明,双手结印,整片冰原拔地而起,化作一柄横亘天地的巨剑,斩向苏铭!
两人皆展开虚境国度。
古妖的“荒古妖域”,雪妖的“永冻冰国”。
两重国度叠加,冰原震颤,空间寸寸冻结,又不断被妖力撕裂。
苏铭置身双重国度镇压中心,黑袍猎猎,金色眼眸毫无波澜。
他抬镰。
第一次。
镰刃与古妖虚影巨爪碰撞。
古妖虚影从爪尖开始,寸寸崩散,连同古妖本体周身的暗金鳞甲,齐齐化作飞灰。
古妖虚境瞳孔暴缩,低头看去,胸口已多了一道灰线。
“不可……”
话未说完,身体一分为二,断面光滑如镜,鲜血尚未喷出便被死意蒸干。
荒古妖域,碎。
苏铭手腕再转。
第二次。
灰黑镰刃迎向巨剑。
剑刃触及镰刃的刹那,巨剑消直接化为虚无。
雪妖虚境惊骇欲绝,转身欲逃,可身形刚动,镰刃已至背后。
噗!
雪妖低头,看见自己冰蓝透明的胸膛,被一截灰黑镰尖贯穿。
永冻冰国,崩。
雪妖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发不出声,身体迅速黯淡、透明,最终彻底消散在风中。
第三次。
苏铭收镰,镰刃垂地。
从出手到结束,不过三次挥斩。
三位虚境,尽殁。
天地异象骤起。
先是暗金血雨,再是冰晶碎芒。
不同的虚境陨落异象交织在一起,将整片冰原映照得光怪陆离。
苏铭立在其中,黑袍如夜,金眸如日,手中巨镰蒸腾着湮灭万物的死气。
他目光转向血族老者湮灭之处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可下一秒,一滩暗红黏稠的血水,竟从虚空裂缝中渗出,缓缓凝聚,化作一张扭曲痛苦的人脸。
正是血族老者!
他还没死透。
血族保命秘术,血核不灭,肉身可重组。
“苏……苏铭……住手……!”
血水人脸嘶声喊道,
“我们是自己人!我跟文青子有交易!别杀我!!!”
苏铭动作顿住。
灰黑镰刃悬在半空。
金眸之中,漠然,多了一丝极淡的兴趣。
血水人脸见他没有立刻斩下,急忙开口,
“文青子……青衫文士!他与我血族大公早有密约!此次北境之乱……是计划的一部分!你……你也是计划中的一环!我们不是敌人!”
苏铭沉默。
血水人脸趁热打铁。
“我怀里……有一枚血玉!是信物!你可以查验!若杀我……文青子那边你无法交代!主民派的计划也会受影响!”
苏铭抬眼。
目光落在那滩血水上。
血水之中,果然嵌着一枚暗红血玉。
他伸出手。
不是去拿血玉,而是五指虚握。
那滩血水剧烈颤抖,血玉被无形之力剥离,飞入苏铭掌心。
触手温润,内蕴一丝清正平和的文气。
是文青子的手笔。
苏铭垂眸,看着血玉,又看向那滩虚弱的血水。
金眸深处,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。
原来如此。
北境防线崩溃,异族入侵,人族溃逃,虚境陨落……这一切背后,不止是反党派的阴谋,也不止是异族的野心。
还有主民派的手笔。
还有……交易。
“文青子……”
苏铭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嘴角扯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嘲弄的弧度。
他收起血玉。
灰黑镰刀缓缓消散,化作黑气收回影中。
天地间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威压,也随之散去。
血水人脸如蒙大赦,拼命蠕动重组,勉强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,瘫跪在地,颤抖。
“多……多谢……”
苏铭没再看他,转身,望向北方那片混乱的天空。
金眸之中,神性缓缓褪去,恢复成原本的漆黑。
只是那漆黑深处,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