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声响。
保姆车在高速上平稳行驶。
简游星靠在沈栀的右肩上。他的呼吸声很沉,完全是个熟睡的状态。
他个子高,腿长,蜷缩在座椅里,为了靠着沈栀,身体歪斜成一个并不怎么舒服的角度。
西装的领口敞着,领带早被他扯得松垮,西裤布料压在座椅边缘,带出几道褶皱。
沈栀左手拿着手机,右手被简游星压在身侧。
这人睡着的时候,一点平日里的脾气都看不出来。
前排。
副驾驶的大风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。
他跟了简游星三年。
这位老板平时有多挑剔,大风比谁都清楚。
住酒店要最高层的套房,床单必须纯白不能有一点花纹。
在车上更是从来不睡,嫌弃车里的味道,嫌弃发动机的噪音。
这几天简游星把行程挤压到极限。
去北京配音的时候,大风在旁边看着都觉得累。
可是现在。
大风又看了一眼后视镜。
简游星就这么靠在一个女人的肩膀上,睡得极其安稳,没有任何防备,一只手还紧紧攥着沈栀的衣角。
大风在心里得出结论。
这位小饭馆的老板娘,绝对是把简哥拿捏得死死的。
这手段,不服不行。
大风默默收回视线,盯着前面的路况,决定接下来什么都不问,什么都不说,只管照做。
一个半小时后。
保姆车减速,驶出高速收费站,拐进小镇的道路。
大风转过头,看向后座。
他刚要开口问地址。
沈栀抬起左手,食指抵在唇边。
大风立刻闭嘴,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。
沈栀用左手拇指划开手机屏幕,点开微信,找到大风的头像。
她在键盘上敲字。
沈栀:“去老街后面的那个居民区,开到六栋楼下。”
发完,她把手机锁屏。
前面,大风看了一眼手机收到的消息。
他点点头,直接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司机看。
司机看了一眼,打转方向盘。
车子在小镇安静的街道上穿行,绕过老街的路口,进入一片稍显陈旧的居民区。
停在六栋楼下。
司机踩下刹车。
大风按了下中控台的按钮,把发动机熄火。
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大风目视前方,视线锁定车窗外那盏半亮不亮的白炽路灯,假装自己是一尊雕塑。
沈栀低头,看着简游星的侧脸。
他还没醒,睫毛在眼睛下方投出一点阴影。
沈栀伸出左手,拍了拍他的左肩。
“醒醒。”沈栀开口,“到了。”
简游星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他慢慢睁开眼。
车里很暗,只有路灯的光透进来一点。
简游星脑子还在发懵。他熬了几天通宵,这一个多小时的睡眠根本不够,现在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迟钝的迷糊状态。
他看清了面前的人是沈栀。
他闻到她风衣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。
简游星直接抬起双手,抱住沈栀的腰。
他把脸埋进沈栀的脖颈处,脑袋在她肩膀上蹭了两下,又闭上了眼睛。
沈栀整个人僵在座椅上。
简游星的西装面料擦过她的下巴,他的头发扫在她的脸侧。
他的呼吸全是热气,落在她的锁骨周围。
他的手臂收得很紧,把她困在座椅和他的身体之间。
前面。
大风听到后面的动静,十分明智地把头往下低了低。
大风在心里告诉自己:我什么都没看见,我今天是个聋子,也是个瞎子。
沈栀被他抱得严实,也觉得有点尴尬。
前面还有大风和司机。
她伸出手,推了推简游星的肩膀。
推不动。
“先放开,到家了。”沈栀在他耳边低声说。
简游星听到了这句话,心绪微动,把手臂松开一些。
沈栀拉开车门。
两人下车。
大风和司机依然坐在前面,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简游星站在楼道口,理了理被压皱的西装外套。
“我送你上去。”简游星说,他迈开腿准备往里走。
沈栀站在原地没动。
她看着简游星,又转头看了一眼停在那里的保姆车。
“你的东西不拿着吗?”沈栀问。
简游星停下脚步。
他转过身,盯着沈栀。
“啊?”简游星发出了一个极其短促的单音节。
他没反应过来。
拿东西?拿什么东西。
沈栀眼睛一弯。
“家里还有多的房间,”沈栀看着他,语速很慢,“你要是不嫌弃,或者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。
简游星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他明白了。
他一秒钟都没有犹豫。
“好的。”简游星说。
他甚至没有等沈栀把“或者”后面的内容说完,直接打断了她。
他转过身,大步朝着保姆车的车尾走去。
车尾那边。
大风推开车门跳了下来。
大风早在听到“你的东西不拿着吗”这句话的时候,就已经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打开了后备箱。
大风把简游星那个黑色的日默瓦行李箱搬到地上,拉出拉杆。
简游星走到车尾,一把抓住行李箱的拉杆。
大风站在旁边。
“老板,”大风面色如常,语气极其自然,“我们去镇上之前的民宿住,明天早上我再过来接你。”
简游星非常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助理。
太有眼力见了,回去必须涨工资。
简游星点了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简游星说。
大风转身拉开副驾驶的门,坐了进去。
保姆车直接启动,调了个头,干脆利落地驶出小区。
简游星拖着行李箱,走回到沈栀面前。
他盯着沈栀,眼睛极亮。
沈栀看着他。
“走吧。”沈栀说。
简游星赶紧拉着箱子,跟在沈栀后面走进黑漆漆的楼道。
皮鞋踩在楼梯上,发出哒哒的声音。
行李箱的轮子磕碰在台阶边缘。
沈栀拿手机照亮台阶。
简游星看着前面的那个背影满心欢喜。
果然,人的每一步付出都会有收获的,累,根本不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