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平凡的一日》最后一期录制收官，节目组的大巴车排成一列开出了小镇。
街上那些举着长枪短炮、拿着应援手幅的粉丝跟着撤走了一大半，老街总算有了点往日的安静。
但沈记家常菜还是有不少人光顾。
有些是节目播出后慕名而来的食客，有些是镇上那些终于等到外地人散去、来解馋的街坊邻居。
只是店门前不用再拉警戒线排长队，不过前厅的十来张桌子依旧坐得满满当当。
秦生这两天在这里帮忙。
他把菜端到5号桌，拿着点菜单回到收银台，往椅子上一瘫，连喝了两大口冰水。
“姐，游星哥绝对是真爱了，”秦生抹了把额头的汗，“我这才顶了两天，两条腿都不听使唤了。”
沈栀听到这话，手里没停，心里却不由自主想到了简游星。
算算日子，简游星离开镇上才刚过四天。
明明干活的人没少，但她总会下意识地往左手边看，以为那个人还会递过来一个刚剥好的蒜头，或者拿着擦桌子的毛巾跑过来讨要一口新出锅的试菜。
等客人都走后，沈栀把挂在玻璃门上的牌子翻了个面。
“行了，行了，给你累到了，”她对秦生说，“明天起关门休息。”
秦生眼睛一亮，把身上的围裙一摘：“亲姐，你终于良心发现了。那我明早就不来了啊，我要睡到中午！”
…………
第二天，沈栀难得睡了个懒觉。
没有凌晨四点的闹钟，不用去菜市场跟卖肉的老板讨价还价，也不用闻油烟味。
她睡到上午十点多才起床，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水面。
吃完面，她靠在沙发上，拿着遥控器随便拨了几个频道，没一个能看进去的。
她拿起茶几上的手机。
微信列表最上方，那个纯黑色的头像旁边挂着一个小红点，数字显示有十几条未读消息。
沈栀点开对话框。
简游星发消息的频率高得惊人。
“登机了。”
“上海这边的盒饭太难吃了。那青菜炒得黑乎乎的，肉也有一股腥味，我连盖子都不想打开。大风给我买了个三明治，勉强吃两口。我还是想吃你做的黄焖鸡。”
“拍完杂志了，换了五套衣服，这摄影师要求真多。现在赶去北京的飞机。”
“北京下雨了。我到了配音棚，今晚通宵录，进度还可以。张导刚才在群里发了那张合照，我把你旁边的陆以深裁掉了，当了手机壁纸。”
每一条消息都发得很细碎，隔着屏幕都能看出那人在打字时的絮絮叨叨。
沈栀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，回复了几句。
“记得按时吃饭，别饿着。”
“慢慢录，不用赶得太紧。”
这两天他们一直保持着这样的联系。
有空的时候，晚上还会拨个视频通话。
简游星那边通常背景很杂乱，有时候在保姆车里，有时候在光线很暗的录音室。
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两个小时前发来的。
简游星：“我现在到市里的万象城了。活动下午三点开始，品牌方搞了个内场剪彩。结束估计得晚上十点多了。好多人啊！想你！”
下面附带了一张定位。
沈栀看了一眼那个地址。
从镇上开车去市里的万象城，走高速大概一个半小时。
她把手机放下，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。
休假的时间过得比想象中要慢得多。
往常在店里，颠着锅忙着招呼客人，一整天很快就对付过去了。
现在一个人待着，周围太安静，反而让人不太适应。
更重要的是，沈栀发现自己这几天发呆的次数变多了。
那种一个人在脑子里回想某句话、某件事的频率，远超她过去的二十几年。
她回到沙发边，拿起手机，给简游星回了一个胖橘猫点头的表情包。
发完之后，她走进卧室，拉开衣柜的门，从里面挑了一件浅色的风衣外套和一条水洗蓝的牛仔裤。
…………
去市里的路况很好，高速上车不多。沈栀握着方向盘，开了车载音响。
她没告诉简游星自己要过去。
这种心血来潮的决定，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。
就当是放假去市里逛个街，顺便见个人。
晚上十点半，市万象城，品牌活动的内场答谢宴刚刚结束。
简游星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高定黑色西装，站在酒店长廊的尽头，正由着助理大风帮他把脖子上的领带扯松。
“游星啊，好久没见，这次状态不错啊！”一个圈内挺有资历的男演员端着酒杯走过来，笑呵呵地打招呼，“等会儿有个局，几个制片人和投资方都在，就在顶楼的包厢，一起过去喝两杯？听说你最近在看孙导的那个新剧本，正好去聊聊。”
简游星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，语气有些冷淡：“我还有别的工作安排，你们好好玩。”
那男演员被拒绝了也不生气，显然习惯了他这种脾气，打了个哈哈就走了。
等走廊里只剩下自己的人，简游星拿出手机，按亮屏幕。
微信对话框里，只有沈栀几个小时前回复的表情包。
然后再没有其他消息。
他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半天，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：“结束了，很累。晚饭只吃了一点沙拉。”
打完之后，他看了一眼屏幕上方的时间。
22:45。
他把那行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。
今天沈记没开门，沈栀在家休息。
这个点，平时早起习惯了的人，估计已经洗漱完睡下了。
发过去万一吵到她怎么办。
简游星烦躁地把手机塞回兜里。
这几天，他把原本需要一周的工作硬生生压缩在一起，推了两个能推的杂志拍摄，连夜配音，就是为了今天能出现在距离她只有一个半小时车程的地方。
只要活动一结束，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回去找她。
可是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如果现在让司机开车回小镇，到了那边就十二点半了。
肯定会吵到她吧？
但是他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酒店多待。
他满脑子都是那小饭馆后厨的烟火气，还有那个人跟他说话的样子。
大风在旁边收拾好东西，看了自家老板一眼。
“老板，品牌方安排的套房已经开好了，在28楼。房卡在这。明天的行程是……”
“不住。”简游星直接打断他，迈开长腿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走，“给司机打电话，把车开到VIP通道口。”
大风愣了一下，赶紧跟上去：“不住？那我们去哪儿？回北京的航班是后天……”
“去镇上。”简游星按了下行键，看着电梯门上的反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