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玉渊潭那个不起眼的小灰楼里出来,李山河坐在红旗车的后座上,一直没怎么吭声。车窗外的路灯光影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地晃悠,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,那是只有狼看见肉时候才有的光。
这一顿饭,算是把脚跟彻底扎进了四九城的皇城根下。有了严叔那句话,这京城的水再深,他李山河也能淌着走。
“二叔,咱回饭店?”彪子开着车,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,“我看你这一晚上光喝酒了,那酸菜白肉没咋动筷子,要不咱找个地儿整点夜宵?这京城的卤煮火烧我看还行,就是那个味儿有点冲。”
“吃个屁。”李山河把烟头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,身子往前探了探,“直接回什刹海那院子。今晚睡不着,有点事得琢磨琢磨。”
车子很快停在了那朱漆大门前。夜深了,什刹海边静悄悄的,但这宅子在月光底下,那是真显着一股子压不住的贵气。
进了院,李山河没回屋睡觉,而是背着手,站在那刚铺好的青砖地上,围着倒座房和东西厢房转了好几圈。那二爷还没睡,听见动静披着衣服出来了,手里提着个马灯。
“东家,这么晚了还在盘道呢?”那二爷弓着身子,把马灯举高了点。
“二爷,您来得正好。”李山河指了指这偌大的院子,“您说,这要是光咱们一家子住,是不是有点太清冷了?”
那二爷一愣,随即笑了:“那肯定啊。当年这府里光伺候人的丫鬟婆子就百十来号,加上护院的、管账的,那才叫个人气。您这一家子虽然人口不少,但这几千平的地界,撒进去确实显不出数来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李山河点了点头,转头冲着厢房喊了一嗓子,“有全!别睡了,把你那些图纸给我抱出来!”
吴有全这几天正好住在院里监工,睡得迷迷糊糊被喊起来,抱着一卷图纸揉着眼睛就跑了出来。孟爷也被吵醒了,披着棉袄出了正房。
几个人就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,李山河让人泡了壶浓茶。
“姐夫,这大半夜的,咋了?是不是这修缮方案哪块不对?”吴有全有点紧张,这可是他接的第一个大活儿。
“方案得改。”李山河敲了敲石桌,“后罩房那是咱们自家人住的地儿,得舒坦。但这前面的倒座房,还有东西跨院,给我把隔断都打通了。我要弄个四九城独一份的买卖。”
“买卖?”孟爷皱了皱眉,“山河啊,这可是老宅子,你要是在这儿开饭馆,那油烟味儿可就毁了这风水了。”
“不是饭馆。”李山河摆了摆手,眼睛里闪着精光,“我要搞个会所。”
“会所?”几个人面面相觑,这年头会所这个词儿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,那是闻所未闻。
“就是个让那帮有头有脸的人,能坐下来安安静静喝茶、谈事、甚至住两晚上的地儿。”李山河站起身,指点江山,“这地儿不对外挂牌,不接待散客。能进这门的,要么是手里有权的,要么是兜里有钱的。咱们卖的不是菜,是门槛,是面子。”
他指着西跨院:“那边给我改成几个独立的雅间,装修别怕花钱,怎么贵气怎么来,把你书上看的那些个雕梁画栋都给我整上。再从南方请几个特级厨师,不做大锅饭,就做那种精致得让人舍不得下筷子的私房菜。”
又指了指东跨院:“那边弄成客房,按照国宾馆的标准给我整。还有,把那个戏台子给我搭起来,以后这儿还能听个曲儿,看个戏。”
那二爷听得直咂舌:“东家,您这手笔……那是把这儿当成过去的王府堂会了啊?这能行吗?”
“太能行了。”李山河冷笑一声,“以后这京城做买卖的人越来越多,有钱人也越来越多。他们缺的不是饭辙,是个能显摆身份的地儿。这贝勒府的招牌往这一挂,严叔这层关系往后一戳,这就是全京城最硬的社交场。”
孟爷捋着胡子琢磨了半天,最后猛地一拍大腿:“高!实在是高!这那是做买卖,这是在织网啊!只要这网撒开了,以后这四九城的消息、人脉,还不都得汇到这院子里来?”
“不仅如此。”李山河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彪子,“这地儿既然要接待贵客,那安保就得是头等大事。光靠那二爷找的这几个看门大爷肯定不行。”
彪子把胸脯拍得砰砰响:“二叔你就说让俺干啥吧!要是缺人,俺这就给家里打电话,让三驴子把俺们那帮兄弟都摇过来!”
“三驴子得留在那边看家,那是咱们的大后方。”李山河想了想,“你给赵刚打个电话,让他从安保公司里挑二十个身手最好的退伍兵,最好是见过血的侦察兵。待遇给足了,来了这边,吃住全包,工资翻倍。我要让这院子,连只苍蝇飞进来都得先查查公母。”
“得嘞!”彪子一脸兴奋,“那帮小子在南边早就待腻歪了,一听能进京城,估计能乐得蹦高。”
吴有全在一旁拿着笔飞快地记着,虽然手冻得通红,但心里那是火热火热的。他感觉自己参与的不是个装修工程,而是个能载入史册的大项目。
“还有。”李山河看向那二爷,“二爷,您是老旗人,这府里的规矩您最懂。这服务员的培训,就交给您了。我要那种……怎么说呢,哪怕是端个茶倒个水,都得透着股子让人不敢小瞧的范儿。”
“您就瞧好吧!”那二爷把腰板挺得笔直,“咱这肚子里的老货,正愁没地儿施展呢。保准给您调教出一帮比宫女还规矩的丫头片子。”
这一夜,什刹海的这座宅子里灯火通明。李山河就像个正在排兵布阵的将军,把这座古老的宅院,一步步变成他在京城攻城略地的桥头堡。这不仅仅是个住处,更是他李山河未来商业帝国的权力中枢。